小苗儿在家吃饱饭才过来的,看到太奶奶给李家宝蒸鸡蛋羹,又觉得饿了。
那碗蒸得滑嫩的蛋羹硬是被她拐了一半进肚子。
“你真把你爸的单车拆啦?”小苗儿问。
吃饱喝足,俩娃坐在枇杷树下,跟大黑狼一块看星星。
小苗儿几乎半躺在大黑狼肚皮上。
十月秋夜已经很凉了,有狼尾巴圈着,一点不冷。
李家宝靠在大黑狼另一边,幽幽叹气,“他好好一大人,恁小气。我又没拆他现在用的单车,我拆的是我妈那辆。”
“那你妈妈没车骑了呀。”
“咋没有?我妈现在也回食品厂干活了,上下班我爸能捎她,家里两辆单车,浪费不是?”
李家宝强词夺理。
他也没办法啊。
他做东西需要材料,总不能去拆别人家的单车吧?
拆别人家的那叫“偷”,拆自己家的叫“用”,性质不一样。
他李家宝根正苗红,不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小苗儿看不穿李家宝心里在想啥,但是看他的样子,只觉得他该。
她在黑狼肚皮上翻个身,小手交叠垫住下巴,“李家宝,你喜欢做手工?”
“当然喜欢啊,可惜做手工的材料太少,我一身本事没法发挥。”
“凤清叔经常跑城里,可以让他在城里帮买呀?我逛过桂城百货大楼,里面卖的东西可多了,做手工的材料肯定也有。”
小苗儿给出主意。
李家宝笑龇牙,也翻了个身,伸手去捏胖妞儿软嘟嘟的下巴,“我做手工的材料百货大楼没有,得去五金店买。小苗儿,等年龄到了你一定要念书知道不?也就我是你哥,换别人听你说话,一准笑你。”
“笑我啥?”
“笑你可爱哈哈哈!”
小苗儿嘁了声,把李家宝的手打下去。
年龄到了她肯定要读书呀。
明天她就得上学前班了。
嗨呀。
重新靠躺在黑狼暖乎乎的肚皮上,小苗儿有一下没一下揪狼尾。
凤凰屯的夜空很漂亮。
满天都是星星,坠得低低的,又亮又闪,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
挂在天上的月亮也很美,月光白莹莹的,撒下来有凉意。
小苗儿抱着狼尾,满怀的暖。
耳边李家宝叽叽喳喳聒噪个没完,大狗崽时不时的嗷呜两声,太奶奶在灶房里忙活烧洗澡的热水。
一切没什么特别。
可她就是特别喜欢。
小苗儿望着夜空眨巴眼,她的小伙们好像慢慢的,都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她自己喜欢做什么呢?
外公说不管生活还是学习,都应该要有目标。
刚来凤凰屯的时候,她的目标是每天都有好吃的,每天都吃饱饱。
现在这个目标也没变,可是“喜欢吃”算得上“喜欢做的事”吗?
小苗儿一时想不明白。
“小苗儿?睡着啦?”耳边,李家宝聒噪声又起,“还早呢,别睡,家宝哥陪你聊天!”
“聊啥呀?”
“咱之前在图书馆不是搜了很多做慈善的资料吗?曾轩把那些资料拿给凤清叔了,凤清叔说这两天就会拨一笔慈善款出去,你猜拨多少钱?”
说这个,小苗儿兴致来了,“拨多少?”
“你作弊昂,哥问你应该是你回答,你咋反问呢?算了,谁让你年纪小。拨多少钱其实我也不知道哈哈哈。”
小苗儿反手给李家宝一捶。
受了一记毒打,李家宝终于正经了,“听我爷说,咱村做的第一笔慈善,是给河省遭了洪灾了地方捐物资,凤清叔买了二十万块的粮食跟衣物送过去。”
二十万块?
小苗儿瞪大眼,她十个手指头数不清的多钱。
“那样受灾的人就能吃饱了吗?”她好奇问。
李家宝摇头,“肯定不够。不过除了我们凤凰屯,还有别的地方也会捐东西送过去,咱华夏那么大那么多人,团结起来给河省帮忙,那里很快就能重新好起来的。”
小苗儿抿唇,想象不出受灾是啥样。
她没有亲眼见过。
“那除了吃的穿的,那里还缺什么呀?”
“还缺药品、缺治病救人的医生。”
李家宝其实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好在他认字,找资料的时候看过不少相关报道,勉强能给他胖妹妹解答疑惑,“洪水来的时候,住在那里的人会被淹,有好多人受伤,还有死人的……”
灶房里热水烧好了,张家奶奶走出来,听到两娃子对话,叹道,“可不止哩。天灾可祸祸人了,河省那边受灾严重,已经死了好多人,昨天听你们凤清叔回来说的,好像那边已经有疫病传开了。”
天灾无情。
人在天灾面前没有半点抵抗力。
死的人多了,处理不及时,就会有疫病冒出来。
跟养鸡场里鸡死得多了会爆发鸡瘟一个道理。
这些事情不说还好,一说就让人心里难受。
他们老百姓最盼风调雨顺,盼亲朋平安。
可老天总要给这片土地上的人,降下各种各样的灾祸来。
夜色渐深。
张家奶奶洗过澡,亲自把李家宝送了回去。
小苗儿也骑着她的大狗崽哒哒回家,只是心里装了事,脸上一点藏不住。
许燕秋梳洗后回房,看着女儿在床上蔫巴巴趴着,就知道她心情不美了。
她在床外侧躺下,给女儿把被子搭上,“怎么不开心了?听到啥不好的八卦了?”
小苗儿往妈妈怀里拱,“妈妈,凤清叔做慈善去啦。”
“嗯,咱村慈善基金会已经挂牌了,第一个慈善是给河省捐送物资。”作为慈善基金会创始人之一,许燕秋对基金会运作自然清楚。
只是这事她跟沈凤清都没有大肆宣扬,没想到小苗儿会知道。
许燕秋抿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跟小苗儿说的。
一准是家宝那个皮猴子。
“妈妈,河省会有疫病吗?疫病很难治吗?”小苗儿问,她一直挂心的是这个。
许燕秋怔了下,低应道,“……嗯,疫病很难治。”
至今为止,疫病一直是让人谈之色变的词。
一旦沾染上,能在疫病里熬过去是大运。
而熬不过去的,是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