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人倒下的动静还没散尽,尘雾还在往下落。我盯着那块三界碑,碑面裂纹里蓝光一跳一跳的,像谁在底下敲摩斯密码。
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手一直没从星盘碎片上松开。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压着,“不是临时起意?”
我没回头:“你觉得我会拿命开玩笑?”
“那你至少说一声。”她往前挪了小半步,“我又不是泥捏的,扛得住事前知道。”
我嗤了声:“你知道了就真能扛住?万一慌了呢?万一手抖放了个大招把碑炸了呢?新世界第一天就塌房,多不好看。”
她噎了一下:“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我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我让你站在这儿说话,而不是扔进渊底试毒。”
她瞪我,眼尾那颗朱砂痣有点发烫的意思。
我懒得再掰扯,蹲下身去摸最后一尊铜人的残核。那团幽蓝灵核已经瘪了,像是被抽干了气的皮球,表面还留着星盘碎片划过的痕迹。
“强行启动阵法,能量反灌。”我指尖一挑,把残核拨到掌心,“这帮人急着重启三界碑,连校验流程都跳过,活该炸炉。”
寒星凑过来:“那现在呢?”
“现在?”我把残核往地上一甩,“它得喘口气。”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晃,是整个空间像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三界碑主裂缝“咔”地裂宽了一指,一股热风夹着灰烬喷出来,打在我脸上有点烫。
寒星往后退了半步,我抬臂挡在她前面,折扇顺势横扫一圈,把那股气流引偏。
灰烬飘散间,一片焦黄的东西慢悠悠从裂缝里浮了出来。
巴掌大,边缘烧着幽蓝火苗,不旺,也不灭。纸面上的字扭来扭去,像虫子爬。
寒星伸手要去接。
我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重了些。
“别碰。”我说,“那是天命簿的渣,沾上轻则丢魂,重则被它反向读取记忆。”
她缩回手,盯着那片纸:“它……怎么自己出来了?”
“因为它想出来。”我眯眼看着那残页缓缓落下,“有人改了启动符,等于撕了封条。它趁机溜了。”
残页落地前半尺,突然停住,自行展开。
火舌一卷,六个字浮现:
**楚昭生于bUG**。
空气静了一瞬。
寒星的呼吸变了。
她慢慢抬头看我,眼神不像平时那样亮晶晶的,反而沉得有点吓人。
“bUG?”她问,“不是妖,不是神,不是人……是错的?”
我没动。
“比半妖还贱的出身?”她声音低了点,像是自言自语,“原来你骂别人命格混乱的时候,心里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乱码?”
我一把抓过残页,塞进衣襟深处。动作快得近乎粗暴,火苗蹭到袖口,烧出个小洞。
“问那么多。”我冷声,“先破阵。”
她没退,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左眼上的琉璃镜。
“你早就知道这碑会出事。”她说,“你也知道这东西会来。”
我还是没答。
她忽然笑了下:“你每次用漏洞,都会先摸扇骨,或者闭一下眼。可刚才你什么都没做。你是……早就背下来了?还是说——”她顿了顿,“你根本不用查,因为这一切,本来就在你预料里?”
风卷着灰烬在碑前打转。
我抬手按了下太阳穴,异瞳在镜片下有些发胀,像是有根针在轻轻扎。
远处,虚空荡开一道波纹。
一道笑声飘了过来,不高,也不低,带着点熟稔的调子,像老朋友见面打招呼。
“生而错误之人,也配改命?”
我和寒星同时转头。
声音是从碑后传来的,但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几缕蓝光在裂缝间游走。
寒星手里的星盘碎片嗡了一声,篆文闪了闪,蹦出一行小字:
**“前方高能!建议跑路!”**
她没动,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我和那裂缝之间。
“谁?”她问。
没人回答。
只有那股笑的余韵还在飘,像糖浆滴进水里,慢慢化开。
我抬手,把她往旁边一拉。
“别挡我前面。”我说,“你还不够格听这种笑话。”
她甩开我的手:“那你告诉我,什么叫‘生于bUG’?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三千年来,你收集漏洞,玩弄规则,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在规则里?你不是逃出来的神官,你是……系统里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她眼里的光不再是那种傻乎乎的信任,而是混着怀疑、愤怒,还有一点……心疼。
我最讨厌那种眼神。
“寒星。”我声音很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站这儿打嘴炮,等下一个机关把你射成刺猬;二是闭嘴,配合我清场,等我把这破碑彻底拆了,你想问多少问多少。”
她咬唇:“你保证?”
“我从不保证。”我转身走向碑体,“但我从不失信。”
她没再说话,但跟了上来,脚步比刚才重。
我伸手探向主裂缝,指尖刚触到边缘,那残页在我怀里颤了一下。
火苗重新窜起,烧出两个新字:
**“非人”**。
我按住它,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它揉碎。
寒星站在我侧后,忽然低声说:“你要是真是个错误……那我也认这个错。”
我没回头。
碑缝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远处的笑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贴着地面传来,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在笑。
“改命者,终被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