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蓝光一闪,映在我手中的扇面上。
我还没来得及收手,那光猛地炸开,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迅速晕染。三界碑发出一声闷响,不是裂,是炸——整座石碑从基座开始寸寸崩解,碎石还没落地就化成灰,风一吹便散了。
紧接着,一个黑色漩涡在碑基处缓缓升起,边缘不规则地扭曲着,像是有人拿刀在天地之间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撕大。空气变得粘稠,每吸一口都像在吞铁砂,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别愣着。”我一把将折扇塞进寒星手里,抬手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
她没动,眼睛还盯着那漩涡深处翻滚的黑雾。
“我说,别——看——”我一字一顿,血符成型,往自己心口一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下一秒,灵体们全醒了。
上百具悬尸同时抽搐,额心的“楚”字幽光暴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通了电。它们不再静止,而是缓缓转头,齐刷刷对准我。
寒星终于回神,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我拽住手腕拉到身前。
“听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要甩出血誓灵印封它一半,你用半妖血撑另一边。敢松手,咱们俩明天就得在冥河摆渡舟上拼座。”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可你刚才……”
“没有可不可。”我打断她,“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你要想活,就听我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把折扇往地上一插:“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挡前面?”
我没理她,直接挥手打出血誓。
一道猩红符印自胸口飞出,如活蛇般扑向黑色漩涡,贴上去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漩涡剧烈震颤,扩张之势戛然而止,但另一半依旧张开,不断吞噬周围的空间。
“轮到你了。”我冷笑,“再矫情,我就把你当祭品扔进去试试效果。”
她咬牙,右手猛然按上自己锁骨下方,皮肤下泛起熔金般的纹路。下一瞬,一缕暗红色的血从她指尖渗出,顺着地面流向灵印边缘。
血碰到符印的刹那,整片区域嗡鸣一声,空气中浮现出半透明的屏障,呈鳞片状层层叠起,正好补上了我这边缺失的部分。
“行啊,狗崽子今天还挺利索。”我瞥她一眼。
“少废话。”她喘着气,“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
她说得没错。屏障刚成,灵体大军就开始动了。
第一波冲得最快的是中间那具首领,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我,嘴里又蹦出那句:“你造的孽,自己偿!”
话音未落,它整个人撞向屏障。
砰!
鳞片裂了一块。
第二具紧随其后,第三具、第四具……它们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排成阵列,前仆后继地撞上来,像一群疯狗抢食。
“它们疯了!”寒星手臂上的鳞片开始剥落,渗出血丝,“为什么突然这么猛?”
我没答,眼角余光扫到漩涡中心。
一片焦黄残页正从黑雾中缓缓飘出,边角燃着幽蓝火焰,文字蠕动如虫。
它飞到半空,火舌一卷,显出四个大字:
**楚昭三日内必死**
我嗤笑一声:“谁写的?阎王通知还是天道群发?”
话刚说完,那残页猛地一抖,火字重组,变成一行小字:【此为修正指令,执行倒计时启动】。
然后它不动了,悬在那儿,像块催命牌。
可更邪门的是,那些灵体一看到这行字,动作全都变了。
原本是乱撞,现在竟然开始有节奏地冲击屏障薄弱点,一次比一次精准,仿佛突然开了智。
“好家伙。”我冷笑,“连AI战术都安排上了?”
寒星脸色发白:“它们……是不是听懂了这个预言?觉得你快死了,所以不用怕了?”
“差不多。”我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在它们眼里,我不是人,是个bug。现在系统说要删我,它们当然乐意配合清垃圾。”
“那你到底会不会死?”她突然问。
我转头看她:“你觉得呢?”
她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按上了地面,鲜血顺着指缝流进符印裂缝。
屏障稳了些。
但我能感觉到,血誓在反噬。心口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下割,每一次呼吸都牵着筋疼。
“省点力气。”我说,“你要是把自己放干了,下一个被拖进去的就是你。”
“那你呢?”她瞪我,“你这样子,还能撑几分钟?”
我没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按住左眼的琉璃镜。
镜片下,异瞳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就在这时,残页忽然震动起来。
它没再改字,而是原地旋转一圈,火舌猛地扑向我和寒星之间的灵印连接点。
“找死!”我甩出折扇,扇面掠过残页,文言批注一闪而过:“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借着这个漏洞,因果链短暂脱节。
残页的动作卡了一下,火势顿住。
趁这空档,我把扇子召回来,夹在腋下,腾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没有封面,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看起来像谁随手丢掉的读书笔记。
《天命漏洞手册》。
我翻开第一页,手指快速滑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雷劫第十三道必卡顿0.3秒
冥河渡船超载时会漏算一名乘客
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
……
我一边看,一边记,脑子里飞速推演当前局势。
黑色漩涡、灵体复苏、残页预言、血誓反噬……
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
它们是一套组合拳,目标只有一个:逼我在三日内自我崩溃。
“有意思。”我合上手册,冷笑,“原来规则清理漏洞,还得走流程审批?”
寒星急道:“你还笑?它们又要来了!”
我抬头。
灵体们已经重新列阵,这次不再是盲目冲锋,而是分成三波,呈品字形逼近。
最前面一批专攻屏障底部,第二批瞄准我和寒星交接的手臂位置,第三批……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等它们冲到三丈内,你往左撤半步。”我说。
“然后呢?”
“然后听我喊‘绝绝子’,就把剩下的血全砸进去。”
她皱眉:“你说啥?”
“就是那个网络热词!”我不耐烦,“现在流行,别装不知道!”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一个三千岁的老古董,还好意思说我?”
“少废话。”我盯着越来越近的灵体,“你记住,别等我解释完才动手——我什么时候解释过?”
她点头,握紧拳头,血从指缝滴落。
第一波撞上来。
屏障剧烈震颤,鳞片大片剥落。
第二波接踵而至,直扑我们交接手的位置。
我猛地抬脚踹向地面,借力跃起半尺,避开冲击波。
“往左!”我吼。
寒星立刻侧移。
“砸!”
她双手狠狠拍地,最后一股半妖血喷涌而出,灌入灵印。
轰!
屏障瞬间膨胀,将第三波灵体全部弹开。
几具灵体当场炸成黑雾,其余的被迫后退。
暂时稳住了。
但我能感觉到,血誓已经开始侵蚀经脉,左半身发麻,嘴角不断有血溢出。
寒星跪在地上喘气,右臂几乎没了鳞片,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她抬头看我,声音沙哑:“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把《天命漏洞手册》翻到最新一页。
那里原本空白,此刻却缓缓浮现出几个字:
**你才是最大的补丁**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远处,黑色漩涡仍在低鸣,灵体们重新聚拢,残页悬浮半空,火光摇曳。
寒星看着我,眼神有点慌:“你笑什么?”
我合上手册,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我在想啊——”
“既然我是补丁,那修别人之前,总得先知道自己哪坏了。”
我伸手,指向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