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怀柔旨意尚未及显现效果,帝国广袤疆域上的“星火”非但未能平息,反而在种种内外因素的催化下,呈现出愈演愈烈之势。天空阴云密布,风雨欲来,整个王朝被一种不安的躁动所笼罩。
**河套,屯堡。**
陈望对朝廷派来的使者持谨慎的欢迎态度,但他提出的条件却让使者难以接受:屯堡自治,自筹武装,仅向朝廷象征性纳粮。这几乎等同于国中之国。谈判陷入僵局。而与此同时,北狄秃发乌孤的细作也嗅到了机会,悄然潜入河套,试图与陈望接触,许诺提供兵甲粮草,共抗朝廷。陈望虽未立刻答应,但其态度已然暧昧,河套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危险。
**江南,太湖。**
苏晏清虽迅速处置了几名激起民变的贪官,并宣布减免部分赋税,但林水生等人并未立刻解散。他们声称要看到“所有贪官伏法,所有苛捐废除”,继续盘踞太湖,势力反而在底层民众的同情与支持下有所扩大。更棘手的是,有迹象表明,海外汪直的势力也试图通过秘密渠道与林水生联络,欲将这股东南的内乱之火,与自己的外患勾连起来。
**巴蜀,天师道。**
张道人的信众已蔓延至数府之地,其影响力开始向基层政权渗透,一些地方胥吏甚至低级军官也秘密入道。他们不再满足于深山讲法,开始公开举行法会,与地方官府发生摩擦。蜀地官员深感不安,连连上奏请求朝廷派兵镇压,但投鼠忌器,担心激起更大的民变。
**更令人忧心的是,这些分散的“星火”之间,似乎出现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河套屯堡中出现了江南口音的“谋士”;太湖乱民中流传起了巴蜀天师道的符箓咒语;甚至京城坊间,也开始有关于“真龙隐于野,紫微星暗”的诡异谶语流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试图将这些孤立的火苗串联成片。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沈文周忧心忡忡:“陛下,各地乱象纷呈,看似孤立,然其势渐成,恐有串联之危!若北狄、西叛、海寇再趁机发难,则内外交困,大局危矣!”
裴度也面色沉重:“新政推行,本意安民,然民力已竭,稍有不慎,反成燎原之火。当务之急,需尽快让民众见到新政之利,否则,恐失民心根基。”
赵珩高坐龙庭,听着臣子的奏报,看着那一份份告急的文书,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心头。他推行新政,破旧立新,为何换来的却是更加动荡的局面?是朕操之过急?还是这帝国沉疴已深,非猛药不能救?
他想起杜宏。若杜宏在此,会如何做?想必会以最酷烈的手段,毫不犹豫地扑灭所有叛乱的火种,哪怕血流成河,也要先稳住大局。
但他不是杜宏。他既想革除弊政,又不想付出太过惨烈的代价。这种犹豫和仁慈,在此刻看来,似乎成了致命的弱点。
“陛下,”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呈上一份密报,“经查,各地乱象背后,似有前朝余孽及白莲教残部活动的痕迹,其利用民间困苦,散布流言,串联各方,意在搅乱天下,以复前朝。”
前朝余孽!白莲教!
赵珩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些乱象会如此巧合地几乎同时爆发,并且呈现出相互勾连的迹象。原来不仅仅是民生困苦,更有居心叵测者在暗中兴风作浪!
“查!”赵珩的声音冰冷,带着杀意,“给朕彻查!无论涉及何人,无论隐藏多深,一律揪出来,格杀勿论!”
“对于河套、太湖、巴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绝,“增派兵力,加强威慑!若陈望、林水生、张道人等首恶冥顽不灵,拒不接受朝廷招抚……准当地官员,便宜行事,必要时……可武力平定!”
他最终还是走上了杜宏的老路,在动荡面前,选择了优先使用武力稳定秩序。他知道,这可能会让之前的怀柔前功尽弃,可能会让民心更加疏离,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帝国的根基不能再动摇下去了。
旨意传出,各地的官军开始调动,气氛陡然紧张。然而,武力真的能扑灭这漫天星火吗?还是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帝国的天空,从未像此刻这般阴沉压抑。内忧外患交织,改革与动荡并存,年轻的皇帝站在风暴的中心,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这个古老王朝的生死存亡。前方的道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