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岸目光锐利如电,在出现的瞬间,便已迅速扫过焦富全身。
当他看到焦富身上那与以往作为“覆海大圣”时截然不同的、制式严谨、纹路清晰、散发着纯正天庭仙灵之气的水蓝色仙官袍服时,心中便是一动。
这袍服的品阶,绝非寻常散仙或底层仙官所能穿戴!再看他身后那些盔甲鲜明、气息沉凝、手持标准制式仪仗、肃然而立、军容严整的金甲天兵与力士……
这绝非私人访友、或是像上次那般前来闹事寻衅的阵仗!这是正式的天庭公务出行仪轨!
他心中瞬间明了,急忙拦住性情耿直冲动、只记打不记身份的熊罴,上前一步,对着已然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看向他的焦富,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与谨慎,开口问道:
“阿弥陀佛。善哉。不知……覆海大圣今日驾临普陀山,有何贵干?”
他刻意点出了“覆海大圣”这个旧日名号,既是试探,也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
焦富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惠岸审视的眼神,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与不容置疑的权威,纠正道:
“惠岸行者有礼。”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如今吾已受玉帝陛下金旨敕封,忝为天庭水部‘四海巡察使’,职责在身,巡察四海,代天巡狩。昔日旧号,不过疥癣之疾,虚妄之名,还是少提为妙,以免混淆视听,徒惹是非。”
他明确亮明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语气不卑不亢,随即道明来意,话语条理清晰,目的正当:“本使奉玉帝旨意,巡察四海水域,体察下情,安抚生灵。
今日既至南海,普陀山乃观音大士清修之无上道场,大士佛法无边,慈悲广被,德泽三界,地位尊崇,万灵景仰。于公,代表天庭,礼敬大德,维系和睦,乃分内之责;于私,大士盛德,泽被苍生,本使亦心怀敬仰。
故而,理当前来拜谒,呈递名帖,代为传达天庭敬意。烦请行者通禀菩萨,便说天庭水部四海巡察使焦富,奉旨巡察南海,特来请见菩萨法驾,聆听教诲。”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身份明确,目的纯正,将公私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完全堵住了任何基于过往恩怨的质疑。
惠岸行者闻言,心中彻底了然,同时也暗自凛然。原来这厮竟是得了玉帝亲封,位列仙班,手握实权!
难怪气质迥异以往,沉稳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他看了一眼身旁兀自有些不忿、铜铃般的熊眼中怒火未消,但显然也被“天庭巡察使”、“奉玉帝旨意”这几个字眼镇住,抓耳挠腮、显得有些进退失据的熊罴,低声劝诫道:
“熊罴师弟,稍安勿躁。此乃天庭公务,代表玉帝陛下而来,不可造次,失了礼数。你且在此安心守候,我这就去禀明菩萨,请她老人家圣裁。”
熊罴梗着脖子,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如同闷雷:“哼!天庭的官儿就了不起啊……穿了身官皮就能忘了旧账么……”
话虽如此,他却也悻悻地收了那杆杀气腾腾的黑缨长枪,硕大的身躯不情不愿地退到牌坊一侧,但一双警惕的熊眼,仍旧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焦富和他身后那些沉默肃立的天兵,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扑上。
惠岸行者见状,心下稍安,转回身对焦富再施一礼,语气比之前更为正式了些:
“巡察使请在此稍候片刻,小僧这便前往潮音洞,向菩萨通传。” 说完,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清风,迅疾无声,径自穿过苍翠的紫竹林,朝着那深处梵音源头的潮音洞方向而去。
焦富负手立于山门牌坊之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那一片郁郁葱葱、紫气盎然的竹林,试图望穿那层层叠叠的阻碍,看向更深的深处,眼神幽深难辨,仿佛古井无波,又仿佛暗流汹涌。
身后,金甲天兵与仪仗力士依旧肃立无声,如同雕塑,只有代表天庭威严的旌旗在海风吹拂下微微拂动,发出规律的猎猎声响,在这片祥和的佛门净土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是寻常人一盏茶慢慢饮尽的功夫,惠岸行者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紫竹林的边际。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迎客礼仪的恭敬,对焦富道:“菩萨法旨,知巡察使远来,代表天庭,特请巡察使入内一叙。”
焦富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淡然道:“有劳行者引路。”
随即,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纪律严明的随行队伍,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指令,吩咐道:
“尔等在此等候,严守秩序,不得擅入佛门清净之地,扰了菩萨道场安宁。亦需谨记,维持天庭仪容,不可懈怠。”
“谨遵巡察法旨!” 天兵力士齐声应诺,声音整齐划一,虽刻意压低了音量,但那股训练有素的凛然之气,依旧声震林木,显示出天庭部伍的严整风纪。
安排妥当,确保不会因随从问题授人以柄后,焦富这才最后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手持玉笏,面色沉静,随着前方引路的惠岸行者,迈步踏入了那香烟缭绕、梵音阵阵、一草一木仿佛都蕴含着佛理禅机的普陀圣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