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风裹着碎雪撞在楚天狐裘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他握着花梦瑶的手,指腹传来的温度终于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冰凉——雪魄莲的药力正在她魂魄里扎根,连带着这具身子也慢慢暖起来。
“楚大哥,”花梦瑶仰起脸,睫毛上沾着雪粒,“我刚才……好像看见桃林了。”
楚天低头,见她眼底浮着层淡粉的雾,像前世在楚家后园,她偷喝了桃花酿后的模样:“是幻觉。我们还在雪国冰原。”
“可我闻到了桃花香。”花梦瑶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就是……我们前世种的那种,花瓣上有晨露的味道。”
楚天心口一紧。他当然记得那片桃林——在楚家祖宅后园,是他十五岁那年亲手栽的,每到三月,桃花落得满院都是,花梦瑶总爱穿着月白裙,蹲在花树下捡花瓣,编成花环戴在他发间。后来幽冥教灭门,那片桃林被烧得只剩焦土,他抱着花梦瑶的尸身,在桃树下坐了整整一夜。
“快到了。”月天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踩着雪靴,月白裙裾沾着雪,手里攥着雪家的令牌,“再走五十里,就能到雪国边境的桃林驿站。那里有守界盟的人接应。”
三人加快脚步。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花梦瑶的披风扫过雪面,掀起细小的雪浪。楚天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听见焚心剑里传来一丝轻响——像梅枝折断的声音,又像雪无情当年的轻笑。
他握紧剑柄。雪无情的残魂自从融入剑身,便很少有动静,此刻突然波动,莫不是……
“小心!”
月天姬的厉喝炸响。楚天抬头,见前方冰棱后窜出十道黑影——幽冥教的影卫,比之前在长生殿外围遇到的更凶煞,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刻满咒文的骨质面具,手里的长剑泛着幽绿寒光。为首的是个穿紫袍的男人,左脸有道狰狞的刀疤,腰间挂着串用婴孩指骨做的念珠。
“楚天,”刀疤男的声音像砂纸磨骨头,“你杀了我雪家三十二口,今天我要替他们索命!”
楚天瞳孔骤缩。雪家三十二口?雪无情当年不过带了十几个族人逃去雪神遗迹,何来三十二口?
“你是……”他握紧焚心剑,净化之力在剑身流转,“幽冥教左护法,当年灭我楚家的余孽?”
“哈哈哈哈!”刀疤男狂笑,“楚家?不过是个被我幽冥教碾死的蝼蚁!至于雪家……”他抹了把脸上的雪,“你身边的丫头,是不是雪无情的狗腿子?”
花梦瑶往前站了半步,轮回镜在掌心泛起月华:“雪无情是我的朋友。你敢动她,我要你偿命!”
“偿命?”刀疤男抽出腰间的婴骨念珠,念珠瞬间化作十条黑蛇,“先偿你前世的债!”
黑蛇扑过来,楚天挥剑劈碎,净化之力撞在黑蛇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月天姬旋身挥月刃,月华斩断三条黑蛇,却被剩下的七条缠住脚踝——黑蛇的毒牙咬进她的脚踝,渗出蓝色的血。
“月天姬!”楚天急喊,焚心剑刺向刀疤男的面具。刀疤男侧头避开,幽冥爪撕裂空气,抓向楚天的咽喉。楚天偏头,爪风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楚大哥!”花梦瑶激活轮回镜,月华如盾挡在楚天身前。黑蛇撞在月华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她转头看向刀疤男,眼底忽然泛起熟悉的光——像前世在桃林里,她看着楚天练剑的模样。
“你……”她轻声说,“我记得你。前世你也是这样,拿着把破剑,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刀疤男的动作顿了顿:“你……认识我?”
“不认识。”花梦瑶笑了,轮回镜的光更亮,“但我记得,前世有个穿紫袍的男人,想抢我的轮回镜,被我师傅打断了腿。”
刀疤男的脸瞬间扭曲:“你是……雪无情那个贱人的徒弟?”
“是又如何?”花梦瑶的指尖泛起红芒,轮回镜的镜面浮现出前世的画面——她穿着月白裙,站在桃林里,对面的紫袍男人拿着刀,逼她交出轮回镜。“师傅说,轮回镜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她的声音冷下来,“可你今天,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花梦瑶猛地掷出轮回镜。镜面旋转着飞向刀疤男,月华裹着前世的记忆,撞在他的胸口。刀疤男惨叫一声,往后飞出去,撞在冰墙上,面具裂开,露出满是咒文的脸。
“你……你居然用前世的记忆攻击我!”他捂着胸口,眼里全是恐惧。
“因为,”花梦瑶走到他面前,轮回镜抵在他的额头上,“这也是我的力量。”
刀疤男的身体开始溃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飘进焚心剑里。楚天听见雪无情的声音,从剑里传来,带着释然的笑:“多谢。”
“无情?”楚天握住剑柄,“你……”
“是我。”雪无情的声音打断他,“那刀疤男,是当年追杀我的幽冥教余孽。我用残魂帮他解脱,也算……偿还了雪家的债。”
楚天望着焚心剑,剑身上的梅魂纹路亮了亮,像雪无情当年的笑容:“你……还好吗?”
“我很好。”雪无情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有你在,我就很好。”
花梦瑶走过来,握住楚天的手:“楚大哥,我刚才……想起了很多前世的事。”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想起我们在桃林里种的桃花,想起你教我练剑,想起你为了救我,被幽冥教的刀砍伤……”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楚天的手背上,“原来不是我忘了,是我不敢想。我怕想起你死了,怕想起我没能保护你。”
楚天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没事了。现在我在这,不会再让你死。”
“嗯。”花梦瑶蹭了蹭他的胸口,“这一世,换我保护你。”
月天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药膏:“刀疤男是幽冥教左护法,他死了,玄黄肯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我们得尽快赶到桃林驿站,和守界盟汇合。”
楚天点头,替花梦瑶擦去脸上的泪:“好。我们去桃林驿站。”
三人继续赶路。夕阳把雪原染成金色,花梦瑶靠在楚天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很安心。焚心剑里的雪无情残魂传来一丝梅香,像当年的桃林,像前世的约定。
远处传来马蹄声。守界盟的弟子们骑着雪马,举着火把,从冰原那头赶来。为首的是个穿黑甲的男人,手里举着守界盟的旗帜:“楚天!我们等你很久了!”
楚天松了口气。他抱着花梦瑶,踩着雪朝驿站走去。雪地上,他们的脚印叠在一起,像前世在桃林里,一起走过的路。
“楚大哥,”花梦瑶轻声说,“等打完了,我们去桃林看看好不好?”
“好。”楚天望着远处的雪山,“我们去桃林,看桃花开,看你编花环,像前世那样。”
花梦瑶笑了,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嗯,像前世那样。”
风卷着桃花香,从驿站的方向飘过来。楚天知道,那是守界盟的弟子们在煮桃花酿,像前世在楚家后园,他煮给花梦瑶喝的那种。
他抱着花梦瑶,一步步走向驿站。雪原上的夕阳很暖,像前世的花瓣,像今生的心跳,像他们永远不会变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