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绝不后悔,她抚摸着腹部,心中更加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夫君的忠义之名,守护好这片她深爱的大隋江山。
而宇文化及,在接连遭到儿子和儿媳的拒绝后,心中的怒火和野心如同被浇了油的干柴,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意识到,和平夺权的路径几乎已被堵死。
他必须加快步伐,暗中谋划更彻底的方案了。
龙舟依旧向着扬州行进,但船上的暗流,已变得愈发凶险湍急。
御舟书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杨广眉宇间深锁的阴霾。
他刚刚听完心腹密探关于宇文化及近日频繁与某些边镇将领、朝中隐退老臣秘密接触的禀报,虽然具体内容不详,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位丞相大人,正在暗中编织一张大网。
杨广烦躁地挥退密探,独自在房中踱步。
宇文化及的野心,他早已洞悉,西山私兵之事更是佐证。
但他一直按兵不动,一是因为宇文化及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因为宇文成都的存在。
这个年轻人,能力超群,军权在握,深得军心,更是……宇文化及的亲生儿子。
若动宇文化及,宇文成都将如何自处?是忠君,还是孝父?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一旦处理不当,逼反了宇文成都,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杨广最信任的内卫统领,影煞。
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
“进来。”杨广停下脚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影煞,你都听到了。宇文化及……朕是否该动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犹豫。
影煞躬身,声音毫无波澜:“丞相大人其心可诛,然,投鼠忌器。大将军宇文成都,方是关键。”
杨广叹了口气:“朕何尝不知?成都忠心耿耿,朕信他。但……父子天性,血脉相连。若真到了刀兵相见的那一刻,朕不敢赌。”
影煞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既然关键在大将军,那何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杨广眼神一凛:“你是说……除掉成都?”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被他强行压下。
他猛地摇头,语气复杂:“不可!绝对不可!如今反王四起,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离不开成都这柄利剑!”
“况且……他是雪霁的夫君,是朕的……罢了,此事休要再提!而且,以成都的武功,谁能杀他?若事败,便是逼他立刻造反!”
影煞并未坚持,只是继续用他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便需让这柄利剑,永远掌握在陛下手中,确保其绝不会伤及执剑人。”
“如何确保?”杨广追问。
“大将军重情,尤重夫人与子嗣。”影煞缓缓道,“夫人如今怀有身孕,更是大将军心头至宝。”
“若将夫人‘请’至陛下身边,‘精心’照料。大将军即便有万分异心,也必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此乃,以情制衡,以柔克刚。”
杨广闻言,瞳孔微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背对着影煞,望着窗外漆黑的河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这个计策,堪称毒辣,却又……直击要害。
将雪霁控制在手,就相当于给宇文成都套上了最牢固的枷锁。
为了妻儿的安全,宇文成都必将更加死心塌地,甚至……在必要时,可以用来逼迫他与宇文化及彻底决裂。
这无疑是最有效、也是代价最小的控制手段。
但……雪霁是他的妹妹,是他失而复得的血脉至亲。
利用她,控制她的夫君,这……帝王之心,终究是冷的吗?
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对权力的掌控欲、对江山社稷的担忧,最终压倒了对亲情的最后一丝愧疚。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声音却异常平稳:“此事……你去安排。记住,是‘请’,不是‘押’。”
“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务必确保雪霁母子绝对安全、舒适。对外便称,朕怜惜妹妹孕期辛苦,接至身边就近照拂,以全兄妹之情。至于成都那里……朕自有说辞。”
“是,属下明白。”影煞躬身领命,身影悄然退入黑暗之中。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杨广一人。
他走到龙椅前坐下,疲惫地闭上双眼。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宇文成都之间,那层因雪霁而存在的、微薄的亲情纽带,已被冰冷的权谋所取代。
他得到了一个最有效的筹码,却也失去了一些或许更珍贵的东西。
但,他是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选择,由不得自己。
为了大隋的江山,为了杨氏的天下,他必须这么做。
只是,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案上那幅小妹幼时的画像时,心中仍不免掠过一丝刺痛。
一场以亲情为名的软禁,即将在这南下的龙舟上悄然上演。
而风暴中心的杨雪霁和宇文成都,对此还一无所知。
命运的齿轮,再次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沉重地转动了一格。
龙舟平稳地航行在运河上,两岸风光渐次染上江南的秀色。
这日午后,杨雪霁刚服过安神汤,正准备小憩片刻,皇帝身边一位颇得脸面的老内侍亲自前来传话,语气恭敬无比——
“夫人,陛下念及您舟车劳顿,又怀有身孕,特备下几样江南新贡的精致点心和安神花茶,请您过去一同品尝,说说话,解解闷儿。”
杨雪霁不疑有他。
自南下以来,皇兄对她关怀备至,时常赏赐物品,偶尔也会召她闲话家常,询问身体。
她只当是寻常的兄妹叙话,加之近日因宇文化及之事心中郁结,也想去皇兄那里寻求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