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虽定,但北方的代、忻、岚、朔等州,以及更广阔的草原,仍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李存勖北遁,犹如纵虎归山,虽一时难成气候,却也不能放任不管。
杨行密首先遣使南下,联络驻守河中的大将刘鄩。杨行密向刘鄩传达了吴王的意图:由刘鄩所部派遣一员得力干将,率军北上,接管晋阳防务。
刘鄩接信,深知河东之重,不敢怠慢,即刻派遣孙琰,率精兵一万,北上晋阳。孙琰抵达后交接防务,并暂代“山西道都督”之职,总揽山西道军事防务事宜。
安排好这一切,杨行密再次集结龙骧军主力,并汇合了五千整编的河东降军(由周德威等将领统带),挥师北上。
大军一路行去,传檄四方。朔州、石州、岚州等地的原河东守将及地方官员,听闻晋阳已降,李克用已死,李存勖远遁,又见杨行密大军兵威鼎盛,皆知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纷纷望风归附,献上户籍图册,表示臣服。杨行密对归顺者皆加以抚慰,量才迁转,迅速将河东北部州郡纳入有效管辖。
最终,大军抵达塞北雄镇——云州城。此地“山环采掠,水抱桑干,东西扼雁门、宁武之险,南北拥居庸、偏头之固”,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自古便是中原王朝与草原民族交锋的前沿。杨行密选择在此屯驻重兵,休整战备。他修缮城防,囤积粮草,操练士卒,特别是让部队适应塞北的严寒气候。同时,他派出大量斥候,深入草原,打探李存勖的确切去向以及鞑靼各部、乃至契丹残部的动向。计划以此为大本营,待来年春暖花开,道路通畅,便要兵发草原,彻底扫清北顾之忧,将潜在的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就在杨行密经营山西,剑指草原的同时,坐镇幽州的吴王钱镠,也并未因严冬将至而停下扩张的脚步。他深谙“宜将剩勇追穷寇”的道理,契丹新败,阿保机狼狈北窜,刘仁恭依附而去,草原诸部定然人心惶惶,正是趁势扩大战果,彻底震慑塞外的绝佳时机。
钱镠以大将朱瑾为主帅,钱辰、安仁义、马賨、史俨、许在思等人为副,率两万骑兵,两万禁军步兵、五千陌刀兵、五千车弩,卢龙向导带领下,趁着初冬时节,北境尚未达到最酷寒之时,主动出击,扫荡草原!
凭借缴获的庞大战马资源,钱镠豪横地让这支出征大军实现了“人手双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载物资、盔甲或轮换,两万骑兵更是一人三马,保证了部队在草原上拥有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持续作战能力。
大军自幽州誓师出发,兵分两路,分别从古北口、卢龙塞等要隘北出长城,如同两把巨大的铁梳,开始梳理广袤的塞外草原。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滦河上游及七老图山一带的奚人部落。
奚人,与契丹同属东胡族系,语言风俗相近,可谓契丹的“别部”。耶律阿保机崛起后,奚人逐渐被其征服兼并,成为契丹联盟的重要组成部分。此次阿保机南下,奚王术里不敢违抗,也凑出了一万青壮骑兵随军。结果,这一万奚人子弟兵在涿州平原遭遇灭顶之灾,几乎全军覆没,能够逃回草原的十不存一。
消息传回奚人各部,顿时举族悲恸,人心惶惶。整个奚族,经过此次抽调,剩余的能战之男丁不过一两万人,全部族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余口。而如今,朱瑾和安仁义率领的这支吴军,光是战马的数量,就比他们整个部族的人口还要多!巨大的实力差距,让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奚人营地中蔓延。
奚王术里起初还存有一丝侥幸,试图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进行抵抗。他集结了部落中最后的五千名青壮,在一个山口试图阻击吴军前锋。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吴军,尤其是车弩的恐怖。战斗毫无悬念。吴军甚至没有给奚人骑兵靠近的机会。当奚人骑兵呐喊着发起冲锋时,等待他们的是遮天蔽日而来的巨型弩矢!
“嗡——!”
“噗嗤!咔嚓!”
仅仅一刻钟!
仅仅两刻钟的远程火力覆盖!冲锋的五千奚人骑兵,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钢铁之墙,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枕籍。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残存的骑兵丢下同伴的尸体,惊恐万状地调头逃窜,只带回了不到三千惊魂未定的残兵,以及部落中瞬间新增的两千户孤儿寡母的凄厉哭声。
这场短暂而血腥的接触,彻底击垮了奚王术里和所有奚人的抵抗意志。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敌人,与他们过去遇到的任何中原军队都不同,这是一支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战胜的力量。
见势不对,术里彻底放弃了幻想,立刻派出使者,带着白旗和降表,前往朱瑾大营,表示全族归附。
朱瑾可不会像杨行密对待河东降将那样怀柔。他深知对这些游牧部落,一时的仁慈未必能换来长久的安宁。他要求奚人全族起营,放弃世代游牧的滦河草原,整体东迁,前往营州安置!
这意味着奚人将离开他们的故土,被置于吴军的直接监控之下,从游牧民族转变为半农耕甚至完全被控制的部族,其独立性和威胁性将大大降低。
面对吴军森然的兵锋和那尚未擦拭干净血渍的车弩、陌刀,奚王术里尽管心中万分不愿,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在绝对的实力和冰冷的屠刀威胁下,他只能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认怂服软,答应了这屈辱而无奈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