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南天门总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金色霞光里。白玉雕琢的门柱高逾千丈,柱身缠绕着栩栩如生的神龙虚影,龙鳞上流转的光泽并非刻意雕琢,而是亿万年来神界法则自然凝聚的神纹。云雾在门扉前缓缓流淌,时而化作奔腾的骏马,时而凝为展翅的仙鹤,偶尔有巡界的神官驾着神驹从门内驶出,玉磬般的銮铃声便会在云层间久久回荡,清越得像是能涤荡人心底的尘埃。
马红俊靠在东侧那根最粗壮的玉柱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刻着尖尾雨燕的玉佩。玉佩边缘的火焰纹路早已失去了躁动的温度,只剩下微凉的触感,如同他此刻的心情。自从踏着接引光柱飞升神界,他便成了南天门的“常客”。每天天光刚亮,他就会准时出现在这里,一站便是数个时辰,目光执拗地望着下方那片被霞光渲染得模糊不清的星球——白沉香就在那里,在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戴沐白和朱竹清劝过他,说二级神只虽无权携带眷属,但神念足以穿透神界壁垒,随时能俯瞰斗罗大陆的景象。可马红俊不敢。他怕那道神念穿破云层后,看到的是白沉香独自坐在火山群的礁石上,指尖捻着那片相思断肠红的花瓣发呆;怕看到她对着空荡荡的山谷说话,说的都是他从前爱听的那些琐事;更怕看到她眼角的泪痕——那会像火神的烈焰,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得生疼。
“又在这儿‘站岗’呢?”奥斯卡的声音带着笑意自身后传来,却掩不住一丝担忧。他手里提着个紫檀木食盒,盒盖缝隙里飘出浓郁的烤肉香气,肥瘦相间的里脊肉被炙烤得外焦里嫩,还撒着马红俊最爱的火山胡椒碎——这是他凌晨五点就爬起来,用食神神力反复调试了十几次才做好的。
马红俊转过头,脸上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神界的风太凉了。”他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声音闷闷的,“斗罗大陆的风不一样,有……她发间的味道。”
奥斯卡叹了口气,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少装深沉。荣荣昨天用神念看过了,白沉香姑娘挺好的,在火山群附近盖了座小木屋,每天傍晚还会给你种的那棵凤凰木浇水。”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九彩神女的祝福还在她身上呢,至少能安安稳稳活上百年。等百年后……”
“等百年后,我就去陪她。”马红俊接过食盒,却没打开,只是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件取暖的物件。“反正二级神只也没什么要紧事,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总比在这儿看着云发呆强。”
“你这混小子……”奥斯卡刚想敲他个爆栗,视线突然被南天门外侧的异动拽了过去。他猛地指着云层尽头,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
马红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淡银色的流光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破云层,像一柄被疾风淬炼过的银箭,直直朝着南天门射来。流光周围缠绕着呼啸的风旋,风旋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粒在闪烁,仔细看去,那光粒竟是由最纯粹的风之法则凝聚而成。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流光中央似乎包裹着一道纤细的身影,那身形、那在风旋中飘动的发丝弧度,竟像极了……
“是新飞升的神只?”马红俊皱紧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他在神界典籍里翻过,最近百年都没有三级及以上神只的传承记录,更何况这道流光的气息虽不算强盛,却异常凝练,绝非凡品。
流光在南天门的门扉前骤然减速,淡银色的风旋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里面的人——一袭淡银色的神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神袍边缘绣着流动的风纹,随着动作泛起涟漪般的光泽;背后展开一对由无数风丝编织而成的羽翼,羽翼扇动时,会带起细碎的银辉,落在地上便化作转瞬即逝的风之符文;而那张被银辉笼罩的脸庞,那双带着惊惶、期待与羞怯的杏眼,正是他日思夜想、刻在灵魂深处的模样。
“香……香?”马红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手里的紫檀木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盒盖弹开,精心烤制的里脊肉滚了出来,沾了些许白玉地面的尘埃。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你明明……”
白沉香看着他这副震惊到失态的样子,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胸前的风纹神袍上,瞬间被神袍吸收,化作一道更亮的银辉。她轻轻扇动风之羽翼,带着一阵清爽的疾风飞到他面前,距离不过三尺,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的调皮,更多的却是抑制不住的哽咽:“怎么?不欢迎我啊,马红俊?”
“欢迎!欢迎!”马红俊像是突然被按了启动键的木偶,猛地向前迈了两步,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他怕这是熵寂残留的幻境,怕这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的臆想,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凤凰神格传来的微弱刺痛——那是神魂不稳的征兆。直到白沉香主动扑进他怀里,带着风之神力的清爽气息将他包裹,他才敢猛地收紧双臂,把她死死按在胸前,仿佛要将这分别的日夜、这跨越两界的距离,都揉进彼此的骨血里。“你怎么会……你怎么能……”
“是唐凡堂哥帮的我。”白沉香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闻着那熟悉的、混合着凤凰真火与火山气息的味道,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说风之谷有个三级的疾风神只,和我的尖尾雨燕武魂很契合。他还说……拼一把或许就能再见你。红俊,我做到了,我来找你了。”
马红俊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她体内流淌的神力——那股力量不算强横,却异常灵动,带着风的迅捷与坚韧,与她的武魂完美融合。他低头看向她背后的风之羽翼,羽翼边缘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去的银辉,那是神只凝聚时的余韵。顺着羽翼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祥云上,唐凡正站在那里,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随即轻轻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霞光深处。
“凡哥……”马红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两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