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城墙,京城的街面就活了过来。绸缎庄的伙计正忙着挂灯笼,红光映在来往行人的脸上,暖融融的;对面酒肆的幌子“醉春风”在风里摇摇晃晃,掌柜的站在门口迎客,嗓门亮得能穿透半条街:“客官里面请!今儿新酿的梅子酒,配着酱肘子正合适!”
街角的煎饼摊前围满了人,摊主刘三儿抡着竹蜻蜓转得飞快,面糊在鏊子上“滋啦”铺开,打个鸡蛋,撒把葱花,翻面时香气能飘出三丈远。“张大爷,您的双蛋加肠!”他麻利地卷好煎饼递过去,接过铜板时笑着说,“您老这天天来,孙子都跟着您馋这口了吧?”
张大爷掂了掂手里的煎饼,乐呵呵地应:“可不是嘛!以前哪敢想,顿顿能吃上带肉的?现在倒好,我家小子顿顿四菜一汤,还嫌我煎饼里放的酱少!”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笑声里裹着满足的暖意。
这光景,放在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那会儿百姓兜里紧,买块布料得攒仨月钱,酒肆里难得见回头客,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就算殷实人家。可这几年不一样了——南边的新稻种亩产翻了番,北边的牧场改良后牛羊成群,运河上商船往来如梭,连街头挑担的小贩都能哼着小曲儿算账。
“听说了吗?城西开了家戏园子,今儿头场演《龙凤呈祥》!”两个穿绸缎衫的书生边走边聊,手里还摇着新上市的檀香扇,“听说请的是苏州来的名角儿,票都炒到一贯钱了!”
“一贯钱也值啊!”另一个接话,“前儿我去逛书坊,新出的话本都堆到天花板了,有讲西域探险的,还有说海外奇闻的,看得我都不想走。”
街对面的杂耍棚更热闹,锣鼓声敲得震天响。一个汉子光着膀子耍钢叉,银亮的叉尖在他背上翻飞,看得人揪心;旁边的姑娘正表演顶碗,十二只青花碗在她头顶转得像风车,掌声叫好声差点掀了棚顶。棚外贴着红纸,写着“儿童半价,老人免票”,几个穿新衣的小孩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
不远处的茶楼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新段子:“话说那西域商队带回的香料,竟能让寻常菜色香飘十里……”台下茶客们捧着盖碗茶,听得津津有味,桌上摆着瓜子、蜜饯,还有刚端上来的四碟小菜——这是茶楼新推出的“听书套餐”,花两文钱就能边吃边听,引来不少常客。
“李掌柜,给我来两斤糖糕!”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嗓门洪亮,他是码头的力夫,以前扛一天活只够买俩窝头,现在收工了,常来买点甜食给孩子。糖糕铺的李掌柜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额外多塞了块芝麻酥:“今儿生意好,送您的!”
汉子笑得露出白牙:“谢了掌柜的!俺家那小子,现在天天缠着要吃您这糖糕,说比过年还甜!”
走到城根下,更热闹了。几拨人围在一起下棋,旁边有人支着小桌打骨牌,输赢不大,却玩得热火朝天;几个老太太带着孙辈坐在石凳上,手里摇着新做的竹扇,扇面上画着西湖景致——这是今年新出的“时令扇”,比去年的素面扇俏销多了。
“娘,我要那个琉璃球!”穿虎头鞋的小孩扯着妇人的衣角,指着货郎担上的玩意儿。妇人笑着掏出铜钱:“给你买一个,回家不许耽误念书。”货郎掀开担子另一头的布,里面摆着玻璃镜、珐琅镯,甚至还有西洋来的小八音盒,拧上发条能唱小调,围了一圈年轻姑娘挑挑拣拣。
夜色渐浓,灯笼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像条流动的星河。酒肆里传出划拳声,戏园子里飘来婉转的唱腔,杂耍棚的锣鼓还在敲,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香、脂粉香、檀香扇的清香气。
巡逻的衙役走在街上,看着这满眼的热闹,嘴角也忍不住带笑。十年前他当差时,夜里巡逻常遇着饿肚子的乞丐,现在却少见了——听说官府在城郊开了“习艺所”,教乞丐学手艺,不少人现在都在作坊里做工,领了工钱还能来酒肆喝两盅。
“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路边纳凉的老人摇着蒲扇,跟旁边的人念叨,“以前听戏得等年节,现在随时能看;以前吃肉得盼初一十五,现在谁家不是四菜一汤?”
旁边的人点头应和:“可不是嘛!听说南边的海船又带回新东西了,往后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风里传来孩童的笑声,几个孩子举着琉璃球跑过,球里的彩片在灯光下转着圈,像把满街的热闹都裹了进去。这大明的发展,就藏在这烟火气里,藏在百姓鼓起来的钱袋里,藏在戏文的新唱段里,更藏在每个人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笑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