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蔫儿和顾母同时看向她。
顾溪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秦凛是军官,肯定有番号,有单位。”
“咱们村东头老赵家的女婿,不是在县武装部开车吗?托他打听打听,总能问出个眉目来!”
“就算问不到具体地址,总能问到他们单位的电话吧?”
这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顾家老两口立刻行动起来,提着家里仅有的几只老母鸡和攒下的鸡蛋,厚着脸皮去求了赵家女婿。
几经周折,还真让他们打听到了秦凛所在部队的番号和团部的对外联系电话。
这天下午,团部值班室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值班参谋接起电话:“你好,这里海鹰队团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小心翼翼又透着点急切的中年男声:“喂……喂……长官您好!请、请问,秦凛秦连长是在你们那儿吗?”
值班参谋皱了皱眉,部队番号和军官姓名对方都知道,看来不是完全瞎打听,但出于纪律,他还是谨慎地问:“请问您是哪位?找秦连长有什么事?”
“我……我是他老家的亲戚!有急事找他!非常急的事!”
顾老蔫儿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说,生怕对方挂断电话。
值班参谋记录了一下,说道:“同志,秦连长正在工作,不方便接听私人电话。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留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会转告他。”
“别!别挂!”顾老蔫儿更急了,声音都带了哭腔,“长官,求求您了,就给通传一声吧!”
“就说……就说他老丈人家里出大事了,人命关天啊!让他务必回个电话!电话号码是……”
他报出了一个村委会的电话号码,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忐忑不安地挂了电话。
值班参谋觉得这事有点不寻常,不敢怠慢,立刻通过内部线路联系到了一营营部。
秦凛刚结束一场战术推演,正准备去训练场,就接到了营部转来的消息。
听到“老家亲戚”、“人命关天”这几个字,他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顾湘家里出了事。
虽然顾家待顾湘不好,但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
他立刻对通讯员说:“我知道了,谢谢。”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向营部的对外电话机,按照值班参谋提供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村干部。
“喂,找谁?”
“你好,我是秦凛。刚才是不是有姓顾的找我?”
秦凛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哦!秦连长是吧!你等等,等等啊!老顾老顾!快!你女婿电话!”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激动的喊声。
很快,电话那头换成了顾老蔫儿带着哭腔和讨好意味的声音:“喂……喂……是……是秦凛姑爷吗?”
听到这个称呼,秦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沉声问:“我是秦凛,家里出什么事了?”
“姑爷啊!救命啊!”顾老蔫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一下子放大,带着夸张的悲切,“是溪溪!你大姨子她……她在婆家快活不下去了啊!”
“李家那个瘸子不是人,天天打她,还不给饭吃,现在还要把她休回来!这要是被休了,溪溪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姑爷,你现在是大军官了,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求求你,帮帮溪溪,帮帮我们吧!”
听着电话那头顾老蔫儿声泪俱下、颠倒黑白的控诉和哀求,秦凛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脸色冷得像冰。
顾溪过得不好?
那完全是她们一家自作自受!
当初若不是他们贪图富贵、冒领功劳,甚至想把顾湘推进火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看顾湘过得好了,又想贴上来吸血,甚至把顾溪在李家遭受虐待的责任也推到顾湘头上,简直是荒谬又可恨!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强压下立刻严词拒绝并斥责对方的冲动。
他不是在乎顾家那点破事,他是顾虑顾湘。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和姐姐,血脉相连,尽管他们待她如草芥,但她心底是否还残存着一丝不忍?
他怕自己断然拒绝,会让她觉得他冷血,不近人情。
电光火石间,秦凛心中已有决断。
他打断顾老蔫儿还在絮絮叨叨的哭求,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事情我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这件事,我需要问过顾湘的意见。”
电话那头的顾老蔫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更急了:“姑爷!这……这还用问湘湘吗?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啊!溪溪她可是……”
“顾湘是我妻子。”秦凛再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家里的事,自然要尊重她的意见,你们等消息吧。”
说完,不等对方再纠缠,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秦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胸口堵着一股郁气。
他不在乎顾家如何,他只在乎顾湘知道后会怎么想。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依旧是温馨的气氛。
周蕙看着小两口,总觉得儿子今天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连顾湘给他夹菜,他都反应慢半拍。
吃完饭,顾湘照例想去洗碗,秦凛却拉住了她的手:“妈,碗等会儿再洗,我和湘湘说点事。”
周蕙看了看儿子略显凝重的神色,又看了看顾湘,了然地点点头:“行,你们聊,妈去院里乘乘凉。”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橘色的灯光柔和地笼罩下来,顾湘有些疑惑地看着秦凛:“怎么了?是部队有什么事吗?”
秦凛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大手包裹着她微凉的小手,斟酌着开口:“今天……我接到你老家打来的电话。”
顾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意识的紧张和戒备。
老家……那两个字对她而言,几乎与痛苦和压抑划等号。
“他们……说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