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日航行,船队抵达了翡翠屿。正如其名,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环绕着一片平静如翡翠的内湾,岛上植被葱郁,建筑多是竹木结构,风格粗犷而实用。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简陋的渔船到武装商船,甚至还有几艘挂着不同势力旗帜、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战船。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香料、汗水和一种名为“海藻酒”的浓烈气味。各色人等穿梭往来,语言混杂,穿着各异,有皮肤黝黑、嗓门巨大的商人,有眼神警惕、携带兵器的护卫,也有衣着暴露、在码头酒馆招揽生意的异域女郎。
“果然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陆沉舟眯着眼打量着码头,对身边的沐晓月和彭大虎低声道,“晓月,带几个人,暗中留意有无鬼蛟的眼线或赵擎的人。彭帮主,约束好弟兄们,暂时不要惹事,但也别怕事。”
两人领命而去。
船队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泊位停靠。苏婉儿立刻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下船,去摸清市集行情。蓝小蝶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也想跟着去,被沐晓月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撅着嘴留在船上,继续捣鼓她的瓶瓶罐罐。
陆沉舟则带着两名护卫,看似随意地在码头区溜达,实则暗中观察着这里的势力分布和潜在的危险。
他发现,这里最大的交易场所是一个由巨大贝壳和木材搭建的“海市”,里面分区明确,有售卖食物淡水的,有交易武器护甲的,有收购海货珍宝的,甚至还有一个区域专门进行情报买卖。
在一个角落里,他注意到几个穿着与拓跋月风格有些相似、但更为简陋的逐浪者,正在摆卖一些晒干的海草、奇特的贝壳和骨制工艺品。他心中微动,但没有立刻上前。
### ###
苏婉儿的商业谈判并非一帆风顺。云都的丝绸和瓷器在这里确实是抢手货,但买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压价极狠。
“苏老板,你这批货是不错,但北海风险大,运费高昂,这个价格,我们实在没什么赚头啊。”一个满口黄牙的胖商人搓着手,眼睛在苏婉儿身上和货物之间来回扫视。
苏婉儿神色不变,语气从容:“李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云都锦和景德瓷在北海是什么行情,你我都清楚。这个价格已是诚意,若李老板无意,我想‘海蛇帮’的奎爷会很感兴趣。”她早已摸清,这李老板和另一个叫海蛇帮的势力是竞争关系。
李老板脸色一变,干笑两声:“苏老板消息灵通……罢了,就当交个朋友!”最终,交易以接近苏婉儿预期的价格达成。
另一边,蓝小蝶那些“小玩意儿”的销路,却出了点意外。一个伙计在向人兜售“笑笑粉”时,被一伙看起来像是海盗的家伙盯上。
“喂,小子!你这粉沫沫真能让人笑个不停?”一个脸上带疤的独眼汉子粗声粗气地问,眼神不善。
伙计有些紧张:“是…是的,客官,效果保证…”
“保证?”独眼汉子一把抢过瓷瓶,狞笑,“老子先拿你试试!”说着就要把粉末往伙计脸上撒。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沐晓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独眼汉子身侧,冰冷的刀锋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东西,放下。人,滚。”沐晓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独眼汉子浑身一僵,他身后的同伙也瞬间拔出兵器,气氛剑拔弩张。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一队穿着统一皮甲、手持长矛的巡逻卫队闻讯赶来,为首的小队长厉声喝道,“翡翠屿禁止私斗!想打架去角斗场!”
独眼汉子悻悻地放下瓷瓶,恶狠狠地瞪了沐晓月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沐晓月收起刀,对那惊魂未定的伙计淡淡道:“以后卖这些东西,找看起来‘正经’点的买家。”她目光扫过周围一些看似普通、但眼神精明的商人或冒险者。
经过这番风波,蓝小蝶的那些特殊商品,反而因这“实战展示”而声名鹊起,很快就被几个识货的、需要特殊手段防身或完成任务的买家以高价买走。
傍晚,陆沉舟在海市的情报区,用一个从鬼蛟老巢搜刮来的金杯,从一个干瘦得像老鱼鹰的情报贩子那里,买到了重要消息。
“鬼蛟在黑水湾扑了个空,正暴跳如雷呢!”老鱼鹰嘿嘿笑着,露出稀疏的黄牙,“赵擎那边也传来消息,好像很生气,据说又派了一波人过来,带着更‘厉害’的东西,誓要取陆大人您的性命呐!估计再有个七八天就到了。”
“更厉害的东西?”陆沉舟皱眉。
“这就不太清楚了,只听说跟‘火’有关。”老鱼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另外,还有个消息,不知道陆大人感不感兴趣……关于‘北海巨妖’和它守护的‘深渊之秘’。”
陆沉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说说看。”
“传说巨妖克拉肯并非独自沉睡,它守护着北海深处的一片古老遗迹,据说那里藏着能掌控海洋的秘宝。”老鱼鹰搓着手指,“不过那地方危险得很,除了巨妖,还有各种诡异的海兽和天然陷阱,多少探险者有去无回。最近倒是听说,‘怒涛帮’和‘潮汐神殿’的人,似乎都在暗中寻找通往那里的海图……”
陆沉舟记下了“深渊之秘”、“怒涛帮”、“潮汐神殿”这几个关键词,又付了一笔钱,这才离开。
夜幕降临,翡翠屿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酒馆里传出喧嚣的音乐和吵闹声。
陆沉舟决定夜探一下那个“潮汐神殿”的据点。根据老鱼鹰的提示,神殿的据点位于岛屿另一端的一处僻静海湾。
他换上夜行衣,正准备独自出发,沐晓月却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我跟你去。”
陆沉舟回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拒绝无用,点了点头:“小心点。”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巡逻的卫队和醉醺醺的水手,朝着海湾方向潜行。
### ###
潮汐神殿的据点是一座用白色珊瑚石垒砌的建筑,风格古朴而神秘,门口立着两座手持三叉戟的海神雕像。夜色中,里面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显得十分安静。
陆沉舟和沐晓月绕到建筑后方,找到一扇透气的高窗。沐晓月身形轻盈地攀上,用匕首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栓,两人先后潜入。
内部是一条回廊,墙壁上雕刻着海浪与各种海洋生物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海盐的味道。他们屏息凝神,朝着有说话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在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里,两名身穿蓝白相间神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位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另一位则是个年轻的神官。
“……圣物回归,预示着什么,大祭司应该清楚。”年轻神官语气激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深渊之秘’的线索,不能让力量落入怒涛帮那些野蛮人之手!”
老者较为沉稳:“稍安勿躁,‘潮汐之泪’虽已回归逐浪者,但通往深渊的海图碎片,据信流落在了翡翠屿。我已派人暗中查访。如今岛上势力复杂,我们需谨慎行事。”
“可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
“有贼人潜入!封锁神殿!”
陆沉舟和沐晓月心中一惊,暴露了!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立刻沿着原路退回。刚出回廊,就与几名闻讯赶来的神殿守卫撞个正着!
“在那里!”
沐晓月二话不说,双刃出鞘,迎了上去,刀光如月,瞬间逼退两名守卫。陆沉舟则顺手抄起走廊边的一个装饰性陶罐,砸向另外几人,制造混乱。
“走!”陆沉舟低喝,与沐晓月一起朝着来时的窗口疾退。
身后追赶声、警报声不绝于耳。眼看就要到窗口,斜刺里突然闪出一名手持奇异珊瑚法杖的神官,法杖顶端蓝光一闪,一道冰冷的水箭激射而来,速度极快!
沐晓月反应神速,侧身想挡在陆沉舟前面。陆沉舟却比她更快,一把将她拉向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挥出短刀格挡!
水箭与短刀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一股冰冷的力道传来,震得陆沉舟手臂发麻,伤口处隐隐作痛。那水箭也随之溃散,化作一滩冷水。
“快走!”陆沉舟顾不上手臂不适,拉着沐晓月从窗口一跃而出,迅速消失在黑夜的丛林之中。
神殿的守卫追到窗口,已不见两人踪影。
摆脱追兵后,两人在约定的隐蔽地点停下喘息。
“你没事吧?”沐晓月看向陆沉舟刚才格挡水箭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月光下,她清冷的脸上沾了些许尘土,几缕发丝散落,显得有些狼狈,却别有一种生动。
陆沉舟活动了一下手臂,咧嘴笑道:“没事,爷骨头硬着呢。”他借着月光,看到沐晓月额角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大概是刚才被飞溅的珊瑚碎片所伤。
他下意识地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那道血痕。
他的指尖带着战斗后的余温,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沐晓月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心跳在寂静的夜里陡然加速。
陆沉舟也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之举。“破了点皮,回去让小蝶给你涂点药。”
“……嗯。”沐晓月低下头,轻声应道,耳根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悄悄泛红。刚才他拉她到身后,以及此刻指尖残留的触感,像两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梭在返回码头的林间小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回到“破浪号”,苏婉儿和蓝小蝶早已焦急等待。见两人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苏婉儿看到陆沉舟手臂包扎处隐隐渗出的血迹,又是一阵心疼,连忙让他坐下重新检查上药。
沐晓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舱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那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地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与复杂。
陆沉舟则一边享受着苏大小姐难得温柔的伺候,一边在心中梳理着今晚的收获。赵擎的后续追杀、神秘的“深渊之秘”、态度不明的潮汐神殿、还有怒涛帮……北海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
而身边这几个女人……他看了一眼正细心为他包扎的苏婉儿,又望了望沐晓月紧闭的舱门,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情债,好像越欠越多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赵擎派来的、带着“火”的杀手,还有可能在翡翠屿遭遇的鬼蛟报复,都需要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夜还很长,北海的冒险,才刚刚进入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