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蹲在地上。地底的震动已经停了,但那声齿轮转动还在他耳朵里回荡。他把星辰之力一点点送进去,像探路的蛇,慢慢爬。
前面是空的,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残魂藏匿。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机关在缓缓合拢,像是老房子的门被风吹上。他收回手,拍了拍灰。
“咋样?”赵铁柱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旗杆,裤腿破了个洞,露出膝盖上的擦伤。
“没事了。”墨轩站起来,顺手把破剑插进土里,“那声音是封印自己关上了,不是谁在搞鬼。”
赵铁柱咧嘴一笑:“我就说嘛,刚才那一剑那么狠,谁能扛得住?”
墨轩没接话,低头看腰间的玉佩。裂痕还在,摸上去有点烫。他知道这玩意儿跟那套《星轨引》功法有关,用多了就会出问题。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抬头扫了一眼战场。
白虎正用爪子掀一块大石头,底下压着三个缩成一团的人。其中一个披着黑袍,袖口绣着暗纹,是邪教的小头目。另一个想掏符箓,刚拿出来就被玄武一尾巴抽飞。
“别动!”李昊提刀上前,声音不大,但够冷。
三人没反抗,跪在地上低着头。其中一个开始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你们刚才不是挺能喊口号的吗?”李昊站在他们面前,“说什么黑暗永存,世界终将归于虚无。现在呢?”
没人说话。
白虎打了个哈欠:“抓到了就赶紧处理,我饿了。”
玄武喷出一股水流,把三人冲到一起,又结了层薄冰,冻住他们的手脚。
赵铁柱挥手叫来几个弟子:“带走,关起来审。要是嘴硬,就说我说的——战利品优先分配给配合调查的。”
弟子们哄笑着应了一声,拖着人走了。
墨轩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啥?”赵铁柱问。
“我在想,你们以后是不是连审犯人都要抢着上?”
“那当然。”赵铁柱拍胸脯,“打赢了不光分宝贝,还得争表现。不然下次组队没人带我。”
远处有几个修士已经开始翻尸体了。不是找遗物,是真的在翻。有个胖子把一具邪修的裤子脱了,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干粮,当场啃了一口。
“过期了!”他大声嚷,“这都长毛了!”
旁边人笑骂:“你还真吃啊?”
“饿急了,霉豆腐都能下酒。”
墨轩摇摇头,走到高岩边上坐下。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焦土和草灰的味道。但他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雨后泥土里冒出的嫩芽。
他扭头看向脚边。
一株小草正从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很细,颜色却绿得扎眼。
“嘿。”他戳了戳那片叶子,“你还挺会挑时候。”
李昊走过来,站他旁边:“真结束了?”
“嗯。”
“就这么简单?”
“哪有那么简单。”墨轩仰头看天,“刚才那一剑是我拼了老命才砍下去的。要不是白虎按着他,玄武缠着他,赵铁柱带队压阵,你泼那瓶腐蚀液,我早被他反手拍进地底当桩子了。”
李昊沉默了一会儿:“可我还是觉得……太突然了。”
“战争都这样。”墨轩把草茎叼嘴里,“打的时候觉得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结果一眨眼,敌人没了。”
草茎又掉进嘴里,他呸了一口。
“你说玉佩为啥裂了?”李昊问。
“用多了呗。”墨轩摸了摸那道细缝,“就像手机电池,充放太多次,自然老化。”
“那你还能不能用《星轨引》?”
“能,就是得悠着点。”墨轩笑了笑,“以后打架不能全靠大招,得多练基本功。”
李昊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面的战场已经变了样。
有人点燃了篝火,不是为了照明,纯粹是庆祝。一个老头抱着断剑坐在火堆旁,一边喝酒一边哼歌,调都不对。两个年轻弟子背靠背坐着,一个睡着了,另一个给他披了件外衣。
玄武趴在地上,拿水流冲洗身上的血迹。白虎躺在它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下次别让我冲这么猛。”白虎嘟囔,“龙鳞都快震松了。”
“你还好意思说?”玄武呛它,“要不是你非要跳起来摆pose,能被砸中三下?”
“那叫气势!懂不懂?”
“懂,懂,你是洪荒第一帅龙。”
赵铁柱拄着旗杆巡视一圈回来,一屁股坐在墨轩旁边。
“清点了。”他说,“死三十七,重伤四十九,轻伤不算。敌方全员覆灭,一个没跑掉。”
墨轩点头:“辛苦了。”
“你也别装深沉。”赵铁柱戳他肩膀,“刚才那一句‘物理删除’我都记下来了,回去说书用。”
“你去说书?谁听啊?”
“怎么没人听?”赵铁柱瞪眼,“我嗓门大,故事讲得清楚,还能现场模仿你甩草茎掉嘴里的样子。”
墨轩翻白眼:“你讲吧,我起诉你侵权。”
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原来是有弟子找到了邪教藏的库房,在山洞后面。抬出来一堆箱子,打开全是灵石、丹药、古籍。还有个盒子里装着金丝绣的披风,亮得晃眼。
“这能卖不少钱。”赵铁柱眼睛都直了。
“那是人家教主的衣服。”墨轩冷笑,“穿上去会不会自动续费黑暗之力?”
“管他呢!”赵铁柱站起来,“先搬走再说!谁抢到归谁!”
底下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往肩上扛箱子,有人直接往怀里塞丹药瓶,还有个瘦子抱着本古籍狂亲,边亲边喊:“这是我老婆!这是我老婆!”
白虎看得直摇头:“这群人比我们妖还疯。”
玄武叹了口气:“人类的快乐,真是难以理解。”
墨轩靠着岩石,看着这一切。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伤疤、血污、疲惫的表情,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把手放在玉佩上。
裂痕还是那道裂痕,但温度降下来了。
“老东西。”他低声说,“你送我的麻烦,我都解决了。现在轮到你歇会儿了。”
风刮过青衫,破剑轻轻晃动。
他望着这片土地,曾经布满黑雾和尸骸的地方,现在有了光,有了声音,有了活气。
李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打扰。
赵铁柱喝了一口水,抹了把嘴:“喂,庆功宴你主持啊!”
墨轩回头:“凭啥是我?”
“因为你是一锤定音的那个!”赵铁柱理直气壮,“再说你嘴皮子利索,不说白不说。”
“我要是说错话,你们不会当场散伙吧?”
“不会。”赵铁柱笑嘻嘻,“顶多把你扔进河里洗洗脑子。”
白虎抬起头:“记得加料,我要辣椒油。”
玄武喷出一口水:“给你泡椒凤爪。”
墨轩看着他们,终于笑出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要开口。
忽然,指尖传来一丝震动。
不是来自玉佩。
而是脚下这块岩石。
很轻,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