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发子弹,六个敌人。
冰冷的数字昭示着近乎绝望的境地。陆沉野握着枪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寒潭,不见丝毫慌乱。他迅速扫视四周,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疯狂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生路。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陡坡下方不远处,一个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那像是一个废弃的野兽巢穴,或者……更早年间猎人留下的临时避难所。
“那边!”他压低声音,用几乎不可闻的气流声对林晚宁说道,同时用手势示意。
林晚宁立刻会意,强忍着摔落带来的疼痛和缺氧般的疲惫,屏住呼吸,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跟着陆沉野,如同两只悄无声息的狸猫,朝着那个洞口匍匐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带动一片落叶,发出一丝声响。前方搜索的精锐小队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甚至能听到对方靴子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以及低沉的、通过耳机进行的战术交流。
幸运的是,对方似乎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更易于通行的方向上,并未立刻发现这个隐蔽的陡坡和洞口。
就在一名敌人警惕的目光即将扫过这片区域的瞬间,陆沉野猛地将林晚宁推进洞口,自己也闪身而入,同时反手将破损的防化服扯下一块,迅速而轻巧地拨弄洞口垂落的藤蔓,尽可能恢复原状。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两人紧贴着冰冷的洞壁,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外面,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洞口附近徘徊。
“……这边坡度太陡,他们穿着那笨重玩意,不可能从这里下去。”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道。
“仔细检查一下那个树丛。”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冷汗顺着林晚宁的额角滑落。她甚至能感觉到外面手电筒的光柱偶尔掠过洞口藤蔓的缝隙。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脚步声开始远离。
“没有发现。继续向前搜索,他们跑不远。”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确认那队人马确实已经离开这片区域。
“暂时安全了。”陆沉野压低声音,他摸索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微型战术手电,拧亮。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这确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内部比洞口看起来要深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并无其他出口。
他迅速脱下已经破损严重的防化服,林晚宁也依言照做。厚重的防护一去,虽然行动方便了许多,但洞穴内污浊稀薄的空气也让他们感到一阵胸闷。
陆沉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武器弹药所剩无几,通讯器在翻滚中似乎也受损了,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他看向林晚宁,防化服下的她头发凌乱,脸颊沾染了泥土,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格外明亮,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冷静和对当前处境的思考。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很可能还会回来。”陆沉野沉声道,同时开始仔细检查洞穴的四壁,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或通道。
林晚宁也借着微光观察着这个洞穴。忽然,她的目光被洞壁一侧,几道看似天然、但细看却隐约带有某种规律性的划痕所吸引。她走过去,用手拂去上面的浮尘和苔藓。
那不是野兽的抓痕,更像是……人为刻画的标记!而且年代似乎相当久远。标记的样式很奇特,像一个简化的箭头,指向洞穴深处一个堆满碎石的地方。
“陆沉野,你看这个!”她立刻招呼道。
陆沉野快步走来,看到那些标记,眼神一凝。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堆碎石,用手敲了敲后面的岩壁,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些空洞!
“后面是空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两人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搬开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块。石块后面,并非坚硬的岩壁,而是一块巨大的、边缘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但明显是后来人为封堵上去的石板!
石板上,同样刻着一个模糊的、与洞壁标记同源的箭头符号,指向下方。
有暗道!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种,瞬间点燃。陆沉野尝试用力推动石板,石板沉重无比,纹丝不动。他仔细检查石板边缘,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类似卡榫的结构,似乎需要特定的角度或者力量才能开启。
他示意林晚宁后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肩膀抵在石板上方某个特定位置,腿部猛然发力!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沉重的石板,竟然真的被他用巧劲缓缓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
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幽深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这显然是很多年前,或许是“鼹鼠”站点建设时期,或许是更早的地质勘探队留下的秘密通道。它为他们提供了一线生机!
“走!”陆沉野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侧身钻入缝隙,然后回身将林晚宁也拉了进来。进入后,他再次用力,从内部将石板缓缓推回原位,只留下极细的缝隙透气。
通道内一片漆黑,战术手电的光柱成了唯一的光源。通道狭窄而陡峭,脚下湿滑,布满苔藓,只能弯腰前行。空气污浊而稀薄,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尘埃味。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而艰难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尽头处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住,栅栏外面,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不知深浅,水流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铁栅栏同样被锈蚀,但锁扣的结构相对简单。陆沉野用匕首和随身工具,费了些力气,终于将其撬开。
暗河边的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两人精疲力尽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终于得以喘息。
暂时,应该是安全了。
陆沉野第一时间尝试修复通讯器,但似乎内部元件受损,依旧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他们此刻,彻底与山鹰和其他队员失去了联络。
林晚宁靠在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以及山鹰毅然引开追兵的背影,心头沉重无比。她看向陆沉野,他正低头检查着那个从山鹰手中接过的、类似黑色硬盘的数据存储体。
“山鹰他们……”林晚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沉野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很快被坚毅所取代。“他们是最好的战士。”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任与无奈。在那种情况下,牺牲小股力量保全核心目标和人员,是残酷却必要的选择。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个黑色存储体上。这东西材质特殊,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电磁脉冲和物理冲击,在刚才的爆炸和翻滚中似乎完好无损。但他身上并没有读取这种古老接口的设备。
“需要专门的读取器。”陆沉野摩挲着存储体冰冷的表面,眉头紧锁,“秦念知留下的核心数据……里面或许有‘星火’计划的完整蓝图,或许有‘种子’的全部研究资料,甚至……可能有他们当年离开的真相,以及指向他们最终去向的线索。”
这小小的存储体,此刻重若千钧。
林晚宁也看着那存储体,心情复杂。母亲的理想,舅舅的执着,还有秦文渊的野心,都凝聚于此。毁灭“种子”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份数据,或许是“星火”留下的最后火种,也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我们必须把它带出去。”她轻声而坚定地说。
陆沉野点了点头,将存储体小心地贴身收好。他站起身,用手电照射着暗河上下游。“我们不能停留太久。追兵很可能还在上面搜索,我们必须顺着暗河找到其他出口。”
他仔细观察着水流方向和岩壁情况,选择了一个看似水流相对平缓、岩壁可能有落脚点的方向。
“跟紧我,小心脚下。”
两人再次踏上未知的征途,沿着冰冷漆黑的暗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黑暗吞噬着一切,只有手电的光柱和水流的呜咽相伴。
不知又前行了多久,就在林晚宁感觉体力即将耗尽之时,陆沉野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光柱定格在前方。
只见前方的河道出现了一个拐弯,而在拐弯处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十分粗糙,像是仓促而成,与之前那条规整的通道截然不同。
而在洞口下方的水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岩石上,似乎放着一个什么东西。
陆沉野警惕地上前,用光柱照射。
那是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大小的物件。油布外面,用红色的、看似是血迹的液体,写着一个潦草却刺目的英文单词:
“wARNING”(警告)
而在包裹的旁边,散落着几枚早已锈蚀报废的……子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