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青蘅的来历,西苓反而更加焦虑。
“青霖谷”的名头听起来比“迅驭门”正派,但这种隐世宗门往往更讲“缘法”和“天意”,万一她们觉得东荸道友与她们有缘,要“度化”而去,他找谁说理去?
必须尽快搞清楚青蘅的具体意图,以及她是否还有同门在附近。
硬闯质问肯定不行,跟踪?
西苓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隐匿功夫,在青蘅那种出身的修士面前,恐怕跟举着灯笼差不多。
他愁眉苦脸地在店里踱步,目光扫过角落里正在擦拭架子的纸人傀儡。
这些纸人是他用特殊符纸和阵法制作的,平时负责一些打扫、搬运的杂活,动作僵硬,灵力微弱,几乎不会被修士注意。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西苓的脑海。
“对了!纸人!”
他这些纸人傀儡,核心驱动是一缕极其微弱的符灵之气,本身不具备生命波动,也没有神识,只要不激活攻击或防御模式,散发的灵力波动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比最低阶的隐身符效果还好!
而且,就算被发现了,也只是一张废纸,损失不大。
说干就干!西苓立刻钻回自己的工作室,翻出制作纸人的材料——一种名为“空冥草”炼制而成的特殊符纸,质地坚韧,对灵气传导性极佳,且具有一定隐匿特性。
他精心裁剪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外形如同一只扑棱蛾子的小纸人。
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纸人内部用特制灵墨刻绘了微型的“清风阵”(提供微弱动力)、“留影阵”(记录周围影像)和“敛息阵”(最大程度隐藏灵气波动)。
制作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神识操控要求很高。
西苓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失败了七八次,才终于成功做出了三个“纸蛾探子”。
是夜,月黑风高。
西苓躲在店铺二楼的窗户后面,神识微动,激活了其中一只“纸蛾”。
那纸蛾轻轻震颤了一下,如同真正的飞蛾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窗口,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青蘅租住的小院方向飞去。
西苓的心神与纸蛾保持着极其微弱的联系,他能“看到”纸蛾传递回来的、有些模糊和晃动的影像——寂静的街道,昏暗的灯笼,紧闭的院门……
纸蛾按照西苓的指令,小心翼翼地飞过院墙,落在了院内一株大树的枝叶间,将自己伪装成一片枯叶。
视角正好对准青蘅房间的窗户。
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青蘅窈窕的身影,她似乎正在打坐调息,并无异常。
西苓屏息凝神,控制着纸蛾一动不动地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西苓以为今晚不会有收获,准备召回纸蛾时,房间内的青蘅忽然动了。
她结束了打坐,走到桌边,取出了一面样式古朴的青铜镜。
她对着镜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施展某种法术。
片刻后,青铜镜面荡漾起水波般的光晕,一个模糊的、苍老的人影出现在镜中。
“师尊。”青蘅对着镜中人恭敬行礼。
水镜传讯!西苓心中一震,果然!她是在和宗门联系!
由于距离和纸蛾留影阵的精度限制,西苓听不清具体对话,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和青蘅恭敬的态度。
只见青蘅对着镜子说了些什么,然后镜中的老者似乎沉吟了片刻,又吩咐了几句。
青蘅频频点头,最后,她似乎提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幻兽斋的大致方向。
镜中老者的影像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水镜,看向幻兽斋所在。
他最后又交代了几句,青蘅再次躬身领命,水镜的光晕才缓缓消散。
通讯结束,青蘅收起铜镜,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幻兽斋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祥和道韵……生灵之幸……强行索取,有违天和……该如何……结此善缘……”
夜风将这几句断断续续的低语,送到了隐藏在树叶间的纸蛾“耳”中,也传递到了西苓的心神里。
西苓心中一动!强行索取,有违天和?结此善缘?
看来,这“青霖谷”似乎并非蛮横抢夺之辈,她们也在犹豫用什么方式接触,而且倾向于“结缘”而非“强取”?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西苓暗自思忖时,院中的青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纸蛾藏身的大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不好!被发现了!”西苓心中大惊,立刻切断了与纸蛾的心神联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从青蘅手中弹出,精准地击中了那片“枯叶”!
噗的一声轻响,巴掌大的纸蛾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小院内,青蘅看着那飘散的灰烬,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无奈:“果然……这位西苓掌柜,并非毫无防备之辈。只是这探查手段,倒是……别致。”
她摇了摇头,重新关上了窗户。
幻兽斋内,西苓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
“好险!这青蘅姑娘的灵觉也太敏锐了!”他看着桌上另外两只备用的纸蛾,既心疼材料,又感到一丝庆幸。
虽然损失了一个探子,但至少得到了一些关键信息:青蘅来自青霖谷,她们对东荸道友很感兴趣,但似乎有所顾忌,倾向于“结善缘”,而且……她们已经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结善缘……”西苓琢磨着这个词,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脑中形成。
或许,对付这种“名门正派”,一味的防备和算计并非上策?也许可以尝试……接触和谈判?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有足够的筹码和底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后院静室,以及怀里那份长长的采购清单。
“谈判也是需要实力的啊……”西苓叹了口气,感觉任重而道远。
不过,知道了对方的底线和倾向,总比面对一群完全不可理喻的疯子要强。
今夜,注定有人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