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在南郡宛城一带盘桓,与墨者交流,布道乡里,日子倒也充实。然而,这一日,他正于西山脚下观摩墨者试验新改进的灌溉水车,忽觉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悸动感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天际。此时本是晴空万里,但在他的灵觉感知中,北方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无质、却浓郁到化不开的猩红煞气所笼罩!那煞气之烈,直冲霄汉,其中蕴含着滔天的杀伐、绝望、怨憎与毁灭意志,甚至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气的紊乱。
“如此惊人的煞气……这是……”玄玉脸色骤变,掐指推算,结合自身对天下大势的了解,一个地名瞬间浮上心头——“长平!”
几乎是同时,远在西昆仑本体,静坐中的李平安也豁然睁眼!通过人道印与洪荒天地的感应,他比玄玉化身感知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那不是寻常战争的杀气,那是数十万生灵一朝陨灭、魂无所归、凝聚不散的惊世怨煞!是足以扭曲一地法则,形成千古凶地的恐怖业力!
“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终究还是发生了吗?”李平安面色凝重如水。他虽知这是原本历史轨迹上惨烈的一笔,但亲身感应到那真实不虚、几乎要透过虚空传递过来的绝望与怨念,依旧让他心神震撼。
与此同时,天庭,灵霄宝殿。
端坐九龙椅上的昊天上帝眉头微蹙,目光穿透层层云霭,落向那南瞻部洲北境的战场。那冲天的煞气与业力,即便在天庭也能清晰感应到。
“人皇之争,竟酷烈至此……”他心中暗忖,却并未出手干预。人族内部王朝更替,自有其因果定数,只要不危及天道根本,天庭通常不会直接插手。但这股骤然爆发的庞大煞气与怨念,却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仿佛为某些不好的东西提供了滋生的温床。
幽冥地府,奈何桥头。
原本有序轮回的魂魄长河,骤然间被一股庞大无比的、充满不甘与暴戾的新生魂灵洪流冲击!这些魂灵大多残缺不全,带着强烈的战场杀伐之气与枉死的怨念,使得忘川河水都为之翻腾咆哮,负责接引的鬼差一时手忙脚乱。
十殿阎罗皆被惊动,纷纷施展神通,镇压、疏导这股突如其来的凶魂浪潮。秦广王面色沉重:“长平之殇,数十万军魂……此等怨气,恐非轻易能够化解,需设专门地狱,慢慢消磨其戾气方可。”
首阳山、玉虚宫、灵山……诸位圣人道场,皆有心念微动,但旋即便归于沉寂。圣人超脱物外,除非量劫,否则不会轻易介入凡俗征战。只是这骤然激增的煞气,让几位圣人心头那关于魔劫的隐忧,又加重了一分。
而在那混沌之中,魔胎所化的混沌魔神雏形,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气息,那颗漩涡状的魔眼兴奋地旋转起来,周身魔纹明灭不定。
“杀戮……绝望……怨恨……美妙的食粮……”罗睺的意志在欢愉地颤抖。它清晰地感觉到,洪荒世界内部,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负面能量爆发了!这比它之前辛苦散播魔念、慢慢积累要高效得多!
它立刻催动魔力,更多的、更加凝练的魔念,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朝着长平战场的方向汇聚而去,贪婪地汲取着那新鲜出炉的煞气与怨念,并试图将那些刚刚脱离肉身的、充满戾气的军魂,扭曲成供它驱使的魔兵!
西昆仑,李平安感应到魔胎的异动,脸色更加难看。
“魔胎在趁机吸收煞气!长平之殇,不仅是人道悲剧,更是在资敌!”
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系,向远在南郡的玄玉化身传递了一道强烈的警示与指令。
宛城西山,玄玉接收到本体信息,心中骇然。他不仅看到了人间惨剧,更意识到了这惨剧背后潜藏的、关乎整个洪荒的更大危机!
“必须阻止魔胎继续吸收煞气,至少,要净化一部分,削弱其影响!”玄玉目光坚定。他知道以自己这具化身的力量,想要完全净化长平煞气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立刻找到禽滑厘,神色凝重道:“禽滑厘兄,北方长平之地,恐有惊天变故,煞气冲霄,恐生妖邪,祸及苍生。我等虽力薄,亦不能坐视。可否请墨家兄弟,助我一臂之力,前往北方,设法安抚怨气,阻止灾厄蔓延?”
禽滑厘虽不知玄玉具体感知到了什么,但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又联想到近日北方传来的隐约消息与天地异象,心知事关重大。墨家本就以“除天下之害”为己任,当即慨然应允:“先生既有此心,我墨家义不容辞!我即刻挑选精通符文、阵法与净化之法的兄弟,随先生北上!”
很快,一支由玄玉和十余名精干墨者组成的小队,离开了西山营地,冒着风险,一路向北,朝着那煞气源头——长平之地,疾行而去。
他们不知道此行结果如何,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心中那份对生命的敬畏与对苍生的责任。
而与此同时,秦宫之中,接到长平大捷战报的嬴政,正沉浸在消灭赵国主力、扫平天下障碍的巨大喜悦与雄心之中。星衍先生冷静地分析着战报数据,评估着此战对“法网”计划与“源能”收集的积极影响。
那潜藏的魔念,则在这胜利的喧嚣与下方无尽的哀嚎中,悄无声息地滋养壮大,并顺着凯旋的旋律,向着秦宫的更深处蔓延。长平之殇,如同一道深刻的伤疤,烙印在洪荒的历史上,也成为了各方势力博弈与魔劫演进的一个重要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