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调皮地跳到周秉昆的眼皮上时,他才缓缓醒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往身旁一摸,却触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人呢?
他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全无,四处看去。就在他心头一紧的瞬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郑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红晕,看到他醒了,嗔怪地笑道:“秉昆,你醒啦?快点起来,饭都好了。”
“娟儿,你怎么起这么早呀。”周秉昆看着她,心里一暖,随即露出一副坏笑,“昨晚,我们可是很晚才睡的。”
郑娟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放下水盆,走过来轻轻捶了他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还说!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折腾我那么久,我现在腿都还是软的,走路还有点飘呢。”
“是吗?”周秉昆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那我就更得让你多睡会儿了。”
“我可是刚过门的媳妇,哪有睡懒觉的道理,让婆婆看见了不好。”郑娟轻轻推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你快点起床吧,你娘,我娘,还有光明都醒了,就等你这个新郎官一起吃饭呢。”
“好,好,我马上起。”周秉昆心情大好,三下五除二地穿上衣服,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穿好衣服后,他便和郑娟手拉着手来到了李素华的屋里。屋中央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郑母和弟弟光明已经坐好了,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秉昆,你怎么才起床啊!”李素华故作严肃地数落道,“也不知道早点起来帮下娟儿,新婚第一天就偷懒!”
“娘,这次我错了,下次一定早起。”周秉昆立刻认错,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亲家母,你可别怪他。”郑母赶忙打圆场,“娟儿既然嫁到你们家,照顾你们一家的起居就是她分内的事。秉昆还得上班,体力活重,不宜再让他操心家务。”
“亲家,你不用向着秉昆说话。”李素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他多干点活是应该的,谁让他是男人呢!”
“岳母,我娘说的对。”周秉昆立刻站到郑母那边,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得疼媳妇,可不能让娟儿太累了。以后家里的活,我下班了干!”
他这话一出,两位母亲都笑开了花。郑娟更是又羞又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她知道,自己嫁对了人。
“姐姐,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光明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听觉却异常灵敏,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好奇地问道。
“哪有!小孩子家别胡说!”郑娟的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弟弟的脸蛋,嗔怪道。
“快坐下来吃饭吧,别站着了,饭菜都要凉了。”李素华笑着打圆场。
“好。”郑娟和周秉昆异口同声地应道,然后两人依次坐到了桌子边。
两人时不时的为对方夹菜,这无声的互动,像一缕温暖的春风,让李素华和郑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半个小时后,众人吃完了早饭。周秉昆正要起身帮着收拾碗筷,郑娟却按住了他的手,柔声说:“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这里交给我和娘就行。”
周秉昆心里一暖,也不坚持,他俯身在郑娟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惹得郑娟和两位母亲都笑了起来。他嘿嘿一笑,抓起外套,便骑着自行车,迎着朝阳向木材厂的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厂里,周秉昆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他和涂志强一起抬着一根沉重的原木,步伐稳健。
“秉昆啊,”涂志强一边走,一边斜眼打量着他,忽然嘿嘿一笑,“你今天看起来有点虚啊,走路都飘了。是不是昨晚太激动,阳气都用完了?”
这话一出,周秉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肩上的原木险些脱手。他稳住身形,没好气地瞪了涂志强一眼:“强子哥,你不要胡说!我哪里虚了?我就算一晚上不睡觉,照样能把你扛起来转圈!”
“一晚上?别把牛皮吹破了!真那样,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而是躺在医院里了。”涂志强一脸不信。
“那说的应该是强子哥你吧。”周秉昆立刻反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可是比你年轻七八岁呢,精力正旺。我想强子哥你结婚的时候,有可能会直接倒在女人肚皮上哦!”
“臭小子,想挨揍是不是!”涂志强被说中了痛处,脸一红,恼羞成怒道。
“强子哥,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周秉昆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你可是老实人,打新婚的兄弟,会遭天谴的。”
“嘿!你个臭小子,我还能被你拿捏了?”涂志强被气得乐了,“我今天就要修理一下你,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肩上几百斤的原木扔下来。
“别!别!我错了,强子哥我错了!”周秉昆立刻服软,“被领导看见得扣钱的。”
“算你小子识趣!”涂志强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扛稳了原木,两人继续往前走。
周秉昆跟在后面,心里却乐开了花。跟这些头脑简单的工友打交道,比在商场和官场上斗智斗勇,可有趣多了。
傍晚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周秉昆哼着小曲,骑着自行车,归心似箭。新婚的喜悦让他觉得连蹬车的力气都充满了甜味。
可就在他骑到一个拐角处时,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车把。
“吱嘎——”
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险些摔倒。周秉昆定睛一看,是乔春燕。
“春燕?你不回家,在这儿堵我做什么?”周秉昆稳住车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乔春燕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此刻正死死地瞪着他,里面充满了委屈和不甘。“秉昆哥,我是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你挺好的,春燕,真的。”
“那我为什么不娶我?”乔春燕的情绪瞬间爆发,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周秉昆的脸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哪点比不上那个郑娟?就因为她看起来比我成熟?”
“春燕,你别这样。”周秉昆被她问得有些头疼,他扶着车把,组织着语言,试图用一个最不会伤害她的方式来解释,“主要是……我们两个太熟了,熟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乔春燕逼视着他。
“好吧。”周秉昆一咬牙,决定快刀斩乱麻,“我们小时候一起洗澡,一起上厕所,光着屁股满院子跑。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没把你当成一个女人看待,我一直把你……当男人,当哥们儿!”
“可我没把你当女人,而是当成男人呀。”乔春燕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