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的震荡与虚无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蝶屋药香重新包裹了蝴蝶忍的感官。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她正站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怀中是那个沉甸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躯体。
他依旧昏迷着,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那张脸,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容颜,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仿佛所有纠缠的痛苦、执念与分裂的喧嚣都已离他远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呼喊:
“忍姐姐!你在里面吗?” “忍!快开门!” “虫柱大人!”
“哗啦——”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以富冈义勇、不死川实弥为首,身后跟着灶门炭治郎、我妻善宇、嘴平伊之助以及栗花落香奈乎等一众队员,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与担忧。
当他们看到房间内景象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蝴蝶忍好好地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虽然红肿,带着泪痕,却异常平静。而她的怀中,正横抱着一个他们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人——那个身着紫色官袍、面容安详如同沉睡的“先生”,夕白依。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实弥的瞳孔骤然收缩,义勇下意识地握紧了日轮刀柄又松开,炭治郎张大了嘴,善逸差点尖叫出声又被自己捂住,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歪了歪,似乎想用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忍……” 最终还是富冈义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你……这是……”
蝴蝶忍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们的担忧和惊慌她都看在眼里。她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混杂着无尽悲伤与一丝失而复得庆幸的笑容。
“让大家担心了,非常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稳定,“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 她低下头,温柔地看了一眼怀中之人,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额前的碎发,仿佛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我只是……去接他了。”
她抬起眼,迎向众人依旧充满困惑和震惊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坚定:
“他睡着了。我们……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没有人再追问。
不需要再追问。
他们看到了忍眼中那不容触碰的决绝,也看到了她怀中那个“失而复得”的先生。尽管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无法想象的、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真相,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忍没有做傻事。 重要的是,那位曾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又为他们付出一切的神秘总领,那位让忍苦苦等待、黯然神伤了三年的人……终于,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回来了。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别过头去,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富冈义勇沉默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炭治郎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他用力地擦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欢迎回来!先生!欢迎回家,忍小姐!”
香奈乎悄悄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蝴蝶忍没有再解释,她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抱着怀中沉睡的“先生”,一步一步,坚定而平稳地走向房间内室,走向那张属于他们的、许久未曾真正拥有过温暖的床榻。
众人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房门,将这一方静谧的空间还给了这对历经了生死、遗忘、分离,最终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团聚的恋人。
门外,阳光透过廊下的格栅,洒下斑驳的光影。宇髄天元不知何时也赶到了,他抱着臂,看着紧闭的房门,华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真是……华丽地曲折啊。”
屋内,蝴蝶忍小心翼翼地将“先生”安置在铺好的被褥上,为他盖好薄被。她跪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涩,而是掺杂了巨大悲伤与失而复得喜悦的复杂洪流。
她不知道这个“他”能存在多久,不知道那“一世”的承诺背后藏着多少未尽的残酷。但她知道,雨中莲说得对——对于“夕白依”而言,这已经足够。
对于她蝴蝶忍而言,这……也足够了。
她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欢迎回家……我的先生。” “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的最后。”
窗外,蝶屋的庭院里,蝴蝶依旧在花丛中翩跹飞舞,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仿佛一切都已不同。
一个时代的悲剧似乎在此刻画上了休止符,而一段有限却真挚的相守,悄然开始。
蝴蝶忍将怀中沉睡的“先生”轻轻安置在床榻上,指尖还留恋地停留在他微温的脸颊上。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就在蝴蝶忍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中,轻轻拥抱着沉睡的“先生”时,门口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度震惊、甚至带着颤抖的呼唤:
“姐……姐姐?!”
这声音来自富冈义勇。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蝴蝶忍的身后方向。
蝴蝶忍也被这声呼喊惊动,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房门口光影下,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和服、面容温婉秀丽的年轻女子,眉眼间与富冈义勇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柔和。
她脸上带着与义勇如出一辙的茫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正是富冈义勇早已逝去的姐姐——富冈茑子。
“唉……?” 茑子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她看向声音来源处,当看到富冈义勇那张熟悉又已然成熟坚毅了许多的脸庞时,她的困惑更深了,“义勇?我……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应该……”
她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生命逝去的那一刻,对于此刻的“存在”感到无比迷茫。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幻痛。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自己的衣襟上,不知何时贴着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字条。她带着疑惑,将字条取下,展开。
字条上的字迹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他忘了复活义勇姐姐,雨中莲留。」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这简单直接的一句。
蝴蝶忍也看到了那张字条,以及上面的内容。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雨中莲!在离开之前,在那个纯白空间里完成最后的“交接”时,他或许是一时顺手,或许是出于某种未言明的补偿心理——毕竟“兄弟”和他主导的“夕白依”曾复活了香奈惠,却唯独遗漏了义勇的姐姐——他悄无声息地、以一种近乎恶作剧般随意的方式,将富冈茑子也带回了人世。
这突如其来的“赠品”,完全出乎了蝴蝶忍的预料,也彻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空气再次凝固。
富冈义勇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那张熟悉到刻入灵魂的脸庞,听着那记忆中温柔的声音,多年来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愧疚、悲伤与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着他坚硬的面部线条滑落。
“姐……” 他终于再次发出了声音,嘶哑而破碎。
不死川实弥瞪大了眼睛,看看茑子,又看看义勇,最后目光落在蝴蝶忍身上,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集体幻觉。灶门炭治郎已经捂住了嘴,眼泪汪汪地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我妻善逸结结巴巴地:“又、又活了?!这次是富冈先生的姐姐?!”
蝴蝶忍看着这混乱又充满冲击性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刚刚接受了自家先生那复杂到极致的回归方式,没想到紧接着又要面对同伴家人“买一送一”式的复活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对着依旧茫然无措的富冈茑子,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又无比温和的笑容,轻声解释道:
“茑子小姐,欢迎回来。这里……是鬼杀队的蝶屋。您已经……安全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富冈义勇,继续说道:
“至于具体的原因……或许,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位……路过的好心神明,补上的一份迟到的礼物。”
她将“好心的神明”这几个字说得有些微妙,心中浮现出雨中莲那双深蓝色的、带着认命与平静的眼睛,以及那个狂傲兄弟刺耳的笑声。
这份“礼物”,搅乱了悲伤的氛围,带来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却也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层层涟漪。
宇髄天元扶了扶额,用他华丽的声音低声感叹道:“这下可真是……华丽到混乱了啊!”
蝶屋的清晨,在极致的悲伤与有限的团圆之后,又迎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带着泪水的惊喜。命运的轨迹,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遗漏补完”拨动,驶向了谁也无法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