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炸雷般在江面响起,刺破了深夜的寂静。船舱里的人瞬间被惊醒,青帮旧部们慌乱地爬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恐,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慌什么!”老鬼低喝一声,虽然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抄家伙!”
旧部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摸出藏在行李里的短刀、铁棍,紧紧攥在手里。
“他们怎么敢开枪?”阿福护在喵千岁身前,声音发紧,“就不怕赵队长的人报复?”
“怕是早就撕破脸了。”喵千岁盯着门口的士兵,眼神冰冷,“他们要找的,或许不只是青帮的人。”
为首的士兵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响起枪声,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狠地喊道:“都给我老实点!谁敢乱动,就地正法!”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抓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旧部。那旧部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铁棍却下意识地挥了出去,正好打在士兵的胳膊上。
“反了!反了!”士兵疼得怒吼,举起枪就想扣动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马六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反手将他按倒在地。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显然是有真功夫在身。
“马大哥好厉害!”苏瑾看得眼睛都直了,忘了身处险境。
其他几个士兵见状,纷纷举枪对准马六。喵千岁眼神一厉,抽出匕首掷了出去,正好打在最前面那个士兵的手腕上,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走!”喵千岁低喝一声,拉起苏瑾,“从后舱走!”
老鬼和阿福立刻会意,带着旧部们往后舱冲去。马六也押着被按倒的士兵,紧随其后。
后舱连接着甲板,此时甲板上已是一片混乱。枪声、喊杀声、江水拍击船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赵队长的人正和另一支队伍激烈交火,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时不时有人惨叫着掉进江里。
“往那边跳!”喵千岁指着不远处的一艘小船,那是他们来时备用的,“阿福,你带苏瑾先过去!”
“那你呢?”阿福急道。
“我断后!”喵千岁推了他一把,“快!”
阿福咬了咬牙,抱起苏瑾,几步冲到船边,纵身跳上小船。苏瑾回头看着喵千岁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急得大喊:“姐姐!”
“别回头!划桨!”阿福厉声喊道,同时自己也拿起一支桨,奋力往远处划去。
喵千岁看着小船渐渐驶远,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加入了混战。她的软鞭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只能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凭着在租界练就的身手,勉强抵挡着冲过来的士兵。
老鬼和马六带着旧部们且战且退,眼看就要到船边,却被一群士兵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手里挥舞着大刀,一刀就砍倒了一个旧部。
“青帮的杂碎,还想跑?”军官狞笑着,目光落在喵千岁身上,“还有这个娘们,长得不错,抓回去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马六怒喝一声,捡起地上的枪,对准军官扣动扳机。可惜他没开过枪,子弹打偏了,只擦着军官的耳朵飞过。
军官吓了一跳,随即更加愤怒,挥刀就朝马六砍来。马六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砍中,老鬼猛地扑了过来,替他挡了一刀,刀刃深深砍进了老鬼的后背。
“老鬼!”喵千岁目眦欲裂。
老鬼咳出一口血,看着喵千岁,艰难地说:“带……带弟兄们……走……”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军官的腿,死死不放。军官怒骂着,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老鬼却像钉死了一样,怎么也甩不开。
“快走!”马六拉了喵千岁一把,带着剩下的旧部跳上小船。
喵千岁最后看了一眼老鬼的身影,他还在死死抱着军官的腿,直到被乱刀砍倒,再也不动了。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咬着牙,转身跳上小船。
小船划离大船越来越远,身后的枪声和火光渐渐模糊。江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一阵阵作呕。
苏瑾趴在船边,看着那艘渐渐消失在火光中的大船,小声地哭了起来:“老鬼叔他……”
喵千岁走过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鬼跟着她这么多年,从租界到南方,出生入死,从未有过怨言,如今却……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知划了多久,天渐渐亮了。小船漂到了一处僻静的江湾,岸边是茂密的芦苇荡。马六提议在这里暂时停靠,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赵队长那边……”阿福担忧地说。
“怕是凶多吉少了。”喵千岁看着远处的江面,语气沉重,“那支队伍显然是有备而来,赵队长怕是抵挡不住。”
她知道,从今夜起,他们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旧部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都垂头丧气,坐在岸边沉默不语。马六默默地给伤员包扎伤口,动作笨拙却细心。
苏瑾走到喵千岁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铜哨子,递到她手里:“吹一下吧,说不定……说不定能有办法。”
喵千岁看着那只磨得发亮的哨子,又看了看少年通红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力量。是啊,不能就这么放弃。老鬼用命换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必须好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他的牺牲。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众人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马六,你熟悉山林,能不能找条路,往山里走?”
马六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能!我以前在山里打猎,这一带的路我熟!”
“好。”喵千岁点头,“大家收拾一下,能带的东西都带上,我们进山。”
旧部们虽然还有些犹豫,但看着喵千岁坚定的眼神,还是纷纷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苏瑾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众人,又看了看喵千岁,握紧了手里的木雕小猫,小声说:“姐姐,我们一定会找到安稳的地方的。”
喵千岁摸了摸他的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前路未知,但她知道,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走下去。
小船被留在了江湾,很快就会被江水带走,不留一丝痕迹。而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芦苇荡中,朝着深山走去。
枪声或许还在远方回响,但他们的脚步,却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