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g成了orm感知外界最重要的、几乎是唯一的通道。
她像一道温暖的堤坝,阻挡着外界可能涌向orm的惊涛骇浪,也小心地疏导着orm内心不断淤积的恐惧和痛苦。
她时刻留意着orm最细微的情绪变化:一个睫毛的颤动,一次呼吸频率的改变,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当orm在治疗中因为某个无意间触及的话题而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时,Ling会立刻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或者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递到她唇边,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我在”。
当orm被巨大的疲惫和自我厌弃感淹没,无力地靠在沙发里,眼神涣散时,Ling会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拿起一本他曾经喜欢的诗集,尽管orm现在可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Ling依然会用平稳而舒缓的语调轻声诵读。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冲刷着orm紧绷的神经。有时,她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让沉默本身成为一种安全的容器,承载着orm的虚无和痛苦。
Koy则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她默默地调整着老宅的氛围:更换了所有过于厚重的窗帘,让更多的自然光得以透入;吩咐厨房每日准备orm小时候或许喜欢的、温和易消化的食物;她甚至让人搬走了客厅里那盏orm童年时曾被其巨大阴影惊吓过的、造型繁复的维多利亚式落地灯。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努力理解着dr. thorne的每一个举动和用意,在她需要时提供关于orm过去的点滴信息,在她示意需要绝对安静时,便无声地退到远处,将空间完全留给医生和女儿,以及那个始终守在女儿身边的女孩。她看向Ling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治疗的进展缓慢得如同冰川移动。整整一周过去,orm才在dr. thorne持续的、温和的沙盘“邀请”下,第一次极其迟疑地、用指尖飞快地触碰了一下沙盘里冰冷的细沙。那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一触即离,却让一旁安静守候的Ling和Koy同时屏住了呼吸。
dr. thorne只是微微颔首,眼神温和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喜或催促,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步。他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讲述着一个关于沙漠旅人寻找绿洲的隐喻故事。
时间在滴答的钟摆声和老宅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滑向十一月的尾声。窗外的世界彻底进入曼谷的寒冬,虽然是热带,但是依然能感受到季节的变化,雨季偶尔裹挟着细碎的雨滴,敲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老宅内部,却因为持续的供暖和Koy刻意的调整,维持着一种恒定的、干燥的温暖。
orm的状况,在dr. thorne精湛而富有耐心的引导下,以及Ling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的守护中,开始出现极其细微却意义重大的变化。
她开始对dr. thorne的某些开放式问题,给出极其简短、甚至只是一个模糊音节的回应。比如当dr. thorne指着沙盘里一小片orm无意中用蓝色沙子覆盖的区域问:“这里,像不像一片结了冰的湖?”时,orm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个极其含糊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冷”字。
这个字,让dr. thorne眼中瞬间闪过一道亮光,也让Ling的心跳漏了一拍——orm终于开始尝试用语言,哪怕是破碎的语言,去碰触和表达内心那片混沌的感知了。
更令人欣喜的是orm对沙盘的接纳。
从最初的指尖触碰,到后来能够抓起一小把沙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泻,再到偶尔会用沙子堆起一个不成形的、转瞬又被她自己推倒的小丘。她开始在沙盘里留下痕迹,虽然这些痕迹混乱、无序、充满破坏性,甚至有时她会突然烦躁地用手掌将整个沙盘抹平,但这都是一种宣泄,一种与外界的艰难对话。
绘画也从完全的空白,变成了大片的、浓重的、几乎覆盖整张画纸的黑色或深蓝色涂抹。那浓重的色彩仿佛是orm内心深渊的具象化。
有一次,在这样一片令人窒息的深蓝中央,orm用白色的颜料,极其用力地、反复地戳下了一个小小的、歪扭的点。那个白点如此微小,如此脆弱,却像刺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绝望中挣扎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