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治疗,并未安排在封闭的诊室,而是应dr. thorne的基本要求,放在了orm房间隔壁的小起居室。这里相对明亮,有舒适的沙发和单椅,窗外能看到覆着薄霜的庭院。Koy和Ling被允许安静地坐在靠门边的沙发上陪伴。
orm是被Ling半搀扶着进来的。她换上了柔软的居家服,但整个人依旧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浑身散发着抗拒的冰冷气息。她低着头,拒绝与任何人有视线接触,被Ling安置在离dr. thorne距离最远的单人沙发里后,立刻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环抱,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dr. thorne并未急于靠近或询问。他先是温和地向Koy和Ling点头致意,然后从容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与orm保持着安全而尊重的距离。
他打开那个旧皮箱,没有拿出任何冰冷的器械或量表,反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植物图鉴的硬皮书,以及一个……小巧的、装着彩色沙子的玻璃沙盘?
“orm。”dr. thorne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这里的庭院很美,尤其那几株老梅树,枝干虬劲,很有风骨。不知道它们开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随意地翻动着手中的图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目光并未直接压迫性地看向orm,而是落在他面前的沙盘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邀请。
orm毫无反应,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dr. thorne并不气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沙盘里细腻的白沙。“沙子的触感很特别,干燥的,流动的,能承载很多想象。”他捏起一小撮白沙,任由它们从指缝间缓缓流泻,“有时候,心里的东西太沉重,找不到词说出来,不妨试试让它们沉入沙里,或者……”他又拿起旁边一小撮深蓝色的沙子,轻轻覆盖在白沙上,“用另一种颜色,把它暂时盖起来?”
整个过程中,dr. thorne没有一句直接针对orm病情或感受的提问,他只是在“闲聊”,在“玩沙”,在营造一种极度放松、毫无压力的氛围。
时间缓慢流淌,就在Koy几乎以为这次接触会以完全的沉默结束时,蜷缩在沙发里的orm,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orm的视线,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茫然,飘向了那个小小的沙盘。看着那些细腻的彩色沙子,看着dr. thorne手指拨弄时留下的、充满隐喻的痕迹。
Ling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她看到dr. thorne的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的了然笑意。这不是突破,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但这颗深埋在冻土之下、被绝望和恐惧冰封的种子,似乎被这温和无害的“沙”和“闲聊”,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一丝微乎其微的缝隙,在坚冰上悄然裂开。
治疗在dr. thorne的引导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注重orm节奏的方式推进。他从不强迫orm开口,更多时候是利用沙盘、绘画……即使orm只是涂鸦或长时间盯着空白的画纸。还有极其舒缓的纯音乐背景以及看似漫无目的的“陪伴式闲聊”来进行。他敏锐地绕开orm最深的创伤核心,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排雷兵,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引发剧烈爆炸的引线,转而从最边缘、最无关痛痒的“安全区”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orm混乱崩塌的感知世界。
“今天的云层很厚,但边缘透着一点光,像不像被撕开的旧棉絮?”dr. thorne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厨房烤了苹果派,肉桂的味道很浓,飘上来了。这味道让你想起什么吗?某个季节?某个地方?”他轻轻嗅了嗅空气。
“你小时候,在这栋房子里,最喜欢待在哪个角落?是那个有阳光的窗台,还是顶楼那个堆满书籍的空间?”他抛出一个看似简单、却可能勾起模糊温暖记忆的问题。
orm的回应,起初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对dr. thorne的话语和周围的刺激毫无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无边无际的黑暗内海里。她拒绝触碰沙盘,拒绝拿起画笔,甚至拒绝长时间睁开眼睛。唯一能让她产生些许波动的是每日的吃药时间,以及Ling从药瓶里取出那颗金色太妃糖的仪式。只有那一刻,她空洞的眼底才会短暂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完成某种救赎的圣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