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的墓葬方式多样,有火葬、水葬、天葬,无所不葬。
像呼衍老王这样的部落首领,终究还是采用了最尊贵的土葬。
这不仅是让他入土为安,更是要让他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守护他的草原和子民。
葬坑选在居延海畔一处高坡,面向北方,据说这样能让亡魂遥望故土。
几名匈奴士卒挥汗如雨,挖出一道极深的竖穴,坑底铺设了新鞣制的羊毛毡,棺木则是用整根胡杨木掏空而成。
老王身着最好的皮袍,腰间佩戴着象征权力的金狼头带钩,身旁随葬着他此生最珍爱的伙伴:一把金丝小弯刀。
这便是呼衍部首领方能享有的规格与尊严。
葬礼过程没有中原那般繁文缛节,不兴三跪九叩,也不见焚香缭绕。
只有一位脸上涂满赭石彩绘的老萨满,手持蒙皮法鼓,围着墓坑踏着古老的步伐,用苍凉的调子吟唱着送魂曲。
随着萨满的吟唱达到高潮,泥土被迅速回填,封土稍稍隆起,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土丘。
待来年春夏,这墓顶必将长满茵茵青草,与周围草原融为一体,引来安静的羊群啃食,仿佛老王仍在慈爱地看顾着他的牛羊。
数万匈奴人自发前来送别老王,他们在草原上排开偌大的阵势,人头攒动,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按照约定,他们手上并未持握兵器,但那沉默而庞大的人群本身,就凝聚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阵势让负责警戒的张先心生警惕,为了以防万一,他便暗令一旁的汉军也列开严整的军阵。
与匈奴人的素朴形成鲜明对比,汉军将士皆顶盔贯甲,在塞外明亮的阳光下,铁甲反射出耀眼的寒光,长戟如林,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好不威风!
这送葬的队伍,一边是悲戚如海潮的匈奴部众,一边是肃杀如冰山的大汉铁骑,气氛微妙而紧张,仿佛一颗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这一切,都被呼衍部的老臣帖木儿看在眼里。
他已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更是老泪纵横。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吕布覆盖着铁甲的手臂,声音哽咽:
“大王啊!老王在天有灵,若是看到您这般有孝心,竟让全军将士披甲执锐,为他列阵送灵,他…他定会倍感欣慰,在长生天那里也倍有面子啊!”
帖木儿显然误解了汉军列阵的意图。
吕布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心里不由一阵吐槽:
‘老头儿你想太多了!本将军是怕你们这帮匈奴人借机闹事,真动起手来,老子正好把你们这些不安定因素一锅烩了,永绝后患!’
但看到这老头那哭唧唧的脸庞,吕布终于难得地生出几丝敬老之心,到嘴边的狠话拐了个弯,变成了安慰:
“应该的,呼衍老头中止兵戈,免除一场生灵涂炭,本将军着实佩服,给他行个礼而已,不寒碜!”
帖木儿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几乎要当场给吕布行大礼。
好在,这场气氛微妙的葬礼最终有惊无险地顺利完成。
随着萨满最后一声悠长的吟唱消散在风中,匈奴人群开始默默散去,如同海水退潮一般。
直到此时,汉军阵中才响起一片不易察觉的吁气声,无数紧握着剑柄弓身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吕布也松了口气,心想总算应付完这麻烦差事,回去定要喝上三大碗酒解解乏。
却不料,衣袖又被帖木儿死死拽住:
“大王请留步!”
帖木儿脸上泪痕未干,却挤出一副神秘而讨好的笑容,“老王…老王他还有些遗产,特意嘱咐,一定要由大王您来亲自接收!”
“哦?”吕布闻言,顿时眉眼弯弯,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笑出声来。
遗产?
还有这种好事?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金山银海、赤兔成群、宝石璀璨的景象。
这场景可是当年进入董卓得到郿坞宝库才能见到的场面。
他不禁问道:“什么遗产?数目…几何?”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雀跃。
帖木儿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皱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种类丰富,数目繁多,一时之间,难以尽说。大王您身份尊贵,小人不敢妄加清点,还是请您亲自过来一看便知,定让大王满意!”
这还了得!
竟有数不尽、说不清的遗产?
吕布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子。
他心里飞速盘算起来:这得能打造多少副精良铠甲?能招募多少勇猛士卒?能买多少坛百年陈酿?
他的脚步早已不受控制,晕乎乎地就随着帖木儿往匈奴营地深处走去,连赤兔马都忘了牵...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吕嬛不由好奇地问身边的呼衍青青:“你父亲的遗产...为何不留给你,反而留给了...我父亲?”
呼衍青青正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肩膀还在一顿一顿地轻轻耸动,显然悲伤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阿爸…阿爸有给我留了一份的,足够我生活。但是…但是有些遗产…比较特殊,我…我一个女子,不适合接收。”
“嗯?”吕嬛更加好奇,一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以示安慰,一边追问:
“比如呢?到底是什么特殊的遗产,连亲生女儿都不能接?”
呼衍青青转过头,看着吕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比如…我阿爸的那十几房侍妾。”
吕嬛:“......”
她的手猛然停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凝固。
呼衍青青此刻总算稳定了情绪,她见吕嬛愣在当场,赶忙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开口安慰:
“都督不必担心,我呼衍部的女子最是贤惠能干!阿爸的这些侍妾,个个都是族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健康女子,身体结实,能骑善射,放牧割草也是一把好手。温侯接收了去,绝对不会吃亏,稳赚不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居延城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或者说,是混杂着慌乱、难以置信的怪叫。
只见刚才还意气风发、做着发财梦的吕布,此刻如同被火烧了屁股,鬼哭狼嚎地从居延塞的大门里狂奔而出。
他头发略显凌乱,盔甲甚至都有些歪斜,哪还有半点天下无敌的飞将威风?
而在他身后,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哦不,是莺声燕语震天!
十几位身穿鲜艳匈奴服饰的女子,正扯着裙摆,迈着健硕而有力的步伐,死命追赶。
这些女子,果然如呼衍青青所说,个个“身体结实”,用中原眼光看,堪称腰圆膀粗,体格健壮,奔跑起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她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崇拜且急切的表情,口中用匈奴语高喊着:
“大王!别跑!”
“大王!留下吧!”
“我们会好好伺候您的!”
...
那阵势,与电视剧中追逐白嫖之人差不多...
“我没骗你吧…”呼衍青青望向那支奇特的追逐队伍,对着目瞪口呆的吕嬛解释道:
“你看,我们呼衍一族的女子,对大王都是这般敬爱有加,热情似火!能献给大王的,定是部族当中最美、最健康的女子!”
这话,吕嬛不敢赞同。
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
因为呼衍青青口中这些‘最美的女人’,在她看来,若是下地耕田,定然是一把好手;若是上场摔跤,恐怕也能轻松夺魁。
可若是给她父亲吕布做小妾…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
果然还是由俭入奢难,见过貂蝉之后,审美能力都提高了与一大截,估计都成了吕布的被动技能了。
也罢,这是父亲该烦心的事情,轮不到自己操心。
她果断选择了置身事外,安心吃瓜。
直到追逐人群消失在山坡上,吕嬛才收起看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