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小船如同闯入巨人国度的蝼蚁,悬浮在庞大“钉子”结构与漆黑水域之间的虚空。穹顶流淌的暗红能量脉络投下不祥的光晕,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血色。前方,那些半透明的“能量哨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声无息地聚拢过来,它们没有实体,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更远处平台上的“观测者”巡逻队也停下了脚步,数道冰冷的视线跨越水域,锁定在这艘不速之舟上。
绝境。比档案库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
江诗韵紧紧攥着怀中三样物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阿尔法的密钥在此地光芒黯淡,似乎被这庞大的秩序力场所压制。母亲的项链传来微弱的温暖,却无法驱散这铺天盖地的寒意。唯有那枚来自档案库的U盘,表面再次亮起稳定的蓝光,对抗着周遭的压迫。
“怎么办?硬闯吗?”林皓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划桨的手僵在半空。
硬闯?面对这些无形的能量哨兵和远处虎视眈眈的“观测者”,无异于自杀。
江诗韵的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片冰冷的黑暗在此地异常活跃,疯狂地“阅读”着从“钉子”核心散发出的、如同宇宙洪流般庞大的信息与能量流。她“看”到,那些能量哨兵并非独立个体,而是“钉子”防御系统延伸出的、高度秩序化的能量触须。它们构成了一张无形的、覆盖整个核心区域的“共鸣壁垒”,任何未经许可的、携带异常波动的存在试图靠近,都会引发壁垒的剧烈反应,被瞬间识别、锁定、乃至湮灭。
强行突破,必死无疑。
但范建国留下了U盘。他预见到了这一切。
江诗韵福至心灵,将U盘紧紧握在手中,将其散发出的、那特定频率的稳定信息流,引导向自己的左眼和那只被“蚀”之力浸染过的手臂!她在尝试,尝试用这枚“钥匙”中包含的、属于范建国的“权限”信息,去“欺骗”或者说“同步”这片区域的秩序力场,让自己暂时被识别为“无害”或者“己方”!
过程极其痛苦。U盘的信息流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与她脑海中残留的“蚀”之混乱、手臂内范俊武碎片的狂暴、以及自身坚韧的意识疯狂碰撞、交织!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坠入绝对秩序的冰河,一半卷入混沌疯狂的漩涡!
“呃啊——!”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左眼流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黑暗物质,而是混合了暗红与幽蓝的、如同熔融电路板般的诡异流光!
“诗韵!”林皓惊恐地扶住她。
然而,这看似自毁的行为,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以江诗韵为中心,一层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共鸣壁垒”频率高度相似的淡金色光晕,缓缓扩散开来!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她整个人暂时融入了这片空间的底层规则之中!
那些原本逼近的能量哨兵,在接触到这层淡金光晕时,动作猛地停滞下来!它们那无形的“视线”在江诗韵身上扫描着,充满了困惑与迟疑,仿佛在识别一个既陌生又带着某种“白名单”特征的信号。它们不再前进,也不再散发敌意,只是如同迷茫的水母般,在原地缓缓飘荡。
成功了!U盘中的权限信息,结合她自身独特的“载体”特质,暂时骗过了“共鸣壁垒”的识别系统!
“快……划船……靠近……”江诗韵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维持这种状态极其艰难,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意识在秩序与混沌的夹缝中饱受煎熬。
林皓反应过来,拼命划动船桨。小船开始缓缓向着那悬浮的、缓缓自转的宏伟“钉子”结构靠近。
越是靠近,“钉子”散发出的能量威压就越是恐怖。那低沉的嗡鸣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人产生跪地臣服的冲动。周围空间中流淌的能量光带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刺骨的寒意交替的气息。从“钉子”核心处散发出的光芒,并非单纯的亮,而是一种蕴含着无穷信息与规则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白”。
江诗韵感到怀中的母亲项链变得滚烫,那淡金色的守护光晕与U盘的蓝光、她自身挣扎维持的“和谐”场相互交织,形成一层脆弱的保护。林皓则几乎无法抬头,只能凭借着本能机械地划桨,七窍再次被震出细小的血丝。
平台上的“观测者”巡逻队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们不再观望,其中两人抬起了手中造型奇特的、如同长笛般的武器,对准了小船的方向!武器顶端开始凝聚惨白色的能量光芒!
他们不在乎“共鸣壁垒”为何没有反应,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清除一切未经授权的接近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江诗韵手臂内,那封印着的、属于范俊武核心碎片的暖红色光斑,毫无征兆地、前所未有地剧烈搏动起来!一股炽热、霸道、充满了毁灭与不屈意志的狂暴能量,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凶兽,猛地冲破了本就因维持“和谐”场而变得脆弱的封印!
“吼——!!!”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整个能量空间的、精神层面的咆哮!
暗红色的能量洪流从江诗韵手臂中奔涌而出,在她身前再次凝聚成那个半身高的、范俊武的狂暴虚影!但这一次,虚影比在档案库时更加凝实,双眼燃烧的火焰几乎化为实质,它对着“钉子”的核心,发出了充满挑衅与无尽愤怒的嘶吼!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异常”与“无序”特征的狂暴能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江诗韵辛苦维持的、脆弱的“和谐”!
“嘀——!嘀——!嘀——!嘀——!!!!”
刺耳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警报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音量,从“钉子”结构本身、从周围的空间、甚至从那些迷茫的能量哨兵体内疯狂响起!
整个“沉没区之心”的能量场瞬间沸腾!原本相对平静的漆黑水面如同被烧开般剧烈翻滚!那些能量哨兵身上的淡金光晕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猩红,它们不再困惑,重新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并且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小船!
平台上的“观测者”也毫不犹豫地发射了手中的武器!两道惨白色的能量光束,带着绝对的冻结与删除属性,撕裂空气,直取小船!
前有暴走的能量哨兵,后有“观测者”的致命打击,自身维持的伪装被范俊武碎片的突然爆发彻底撕碎!
江诗韵看着眼前那因狂暴而扭曲的范俊武虚影,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似乎都要在这一刻,付诸东流。
然而,就在那无数猩红哨兵与惨白光束即将把小船彻底吞没的瞬间——
范俊武的狂暴虚影,并没有攻击那些哨兵或光束,而是猛地转身,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了江诗韵一眼。
那眼神,依旧充满了野兽般的狂怒,但在那怒火的最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是懊悔?是决绝?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刻,它发出了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自身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咆哮,猛地张开双臂,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四周疯狂扩散!
它不是攻击,而是……自毁式的能量爆发!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能量风暴,以范俊武的虚影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核心区域!
猩红的能量哨兵在接触到这毁灭性能量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花,纷纷汽化、消散!那两道惨白色的光束也被这狂暴的能量洪流强行冲散、偏移,擦着小船射入后方的漆黑水域,冻结出两大片诡异的白色冰面!
爆炸的冲击波将小船如同玩具般狠狠抛飞出去,江诗韵和林皓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眼前一黑,几乎同时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江诗韵仿佛看到,在范俊武虚影自爆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暖红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没入了她那因过度冲击而暂时失去知觉的手臂之中。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一个极其遥远、却带着一丝释然与疲惫的意念,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剩下的……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