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玛格丽特正埋首于一份关于下半年工业产能分配调整的冗长报告,眉头微蹙,钢笔在纸上快速批注着。
“咚咚咚。” 轻快而略带调侃意味的敲门声响起,没等玛格丽特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一头耀眼金发、穿着剪裁合体的美式军便服、身姿挺拔的伊莎贝拉斜倚在门框上,碧绿的眼眸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玛格丽特。
“哟,忙着呢,我们伟大的公社主席同志?”
玛格丽特闻声抬起头,看到伊莎贝拉,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带着歉意的微笑:“伊莎?你没走吗?我以为你和美利坚代表团都登船回纽约了呢。”
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伊莎贝拉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毫不客气地拉开玛格丽特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臂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故意撅起嘴,装出一副酸溜溜的、十足吃味的模样:
“你还记得有个美利坚代表团啊?亲爱的玛戈,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原定我们该走那天,你可是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露,光围着从东方来的周科长、唐女士他们转悠了!怎么,西方的朋友们,就比不上东方的朋友们了?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玛格丽特被她说得有些窘迫,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一缕垂下的橙红色发梢,眼神飘忽,打着哈哈:“呃……这个……啊哈哈……那个……伊莎,你听我解释,当时东方战局突变,情况紧急,我实在是……”
看着玛格丽特难得露出这种近乎“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伊莎贝拉憋不住笑了出来,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瞧你紧张的!没有真要怪你的意思!”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眼中依旧带着笑意,“美利坚代表团的大部分人确实按原计划走了,不过我和麦克留下来了。”
“留下来?”玛格丽特疑惑地看着她。
“嗯哼,”伊莎贝拉点点头,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接到上面的最新指示。我和麦克·斯皮尔德同志,被正式任命为第三国际国际纵队美利坚军团的指挥官。嘛,托这个任命的福,我们还沾光升了一级,现在,请称呼我们为伊莎贝拉·贝勒米少将,和麦克·斯皮尔德少将!”她略带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肩上的新肩章。
“国际纵队?美利坚军团?”玛格丽特更加诧异了,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伊莎,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国内的内战……应该还没完全结束吧?太平洋国和联盟国的问题都解决了?你们现在有余力组建国际纵队派到欧洲来?”
在她看来,美利坚联合工团此刻最应该做的是巩固内部,消化战果,而不是向外派遣兵力。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没错,内战还没完全画上句号,但……怎么说呢,大家都打累了,真的。”
她拿起玛格丽特桌上的一支铅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着,解释道:“西边,太平洋国那边,最近态度软化了很多。他们内部似乎达成共识,表示愿意承认36年的民主选举结果,原则上拥立比尔·海伍德同志作为合众国总统……当然,前提是必须维持美利坚原有的那套代议制民主政体框架。说白了,他们可以接受一部分社会主义政策,但政治上要保留三权分立的壳子。”
玛格丽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符合她对太平洋国那些自由派和进步主义者的认知。不过右翼能接受吗?她内心有了一些怀疑。
“至于南边,联盟国那边,”伊莎贝拉撇了撇嘴,“休伊·朗那个狡猾的‘王鱼’和他那帮至上党徒,也开始主动和我们接触谈判了。”
“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可以接受海伍德同志担任总统,但他们至上党必须与我们的社会党组成联合执政联盟,在新政府、特别是南方各州的政治安排中要有足够的发言权和席位。具体的烂摊子,就让里德同志、福斯特同志他们和朗那个家伙去扯皮吧。”
她放下铅笔,摊了摊手:“所以你看,仗虽然还没完全停火,但大规模的战役基本结束了。两边都打不动了,死了快三百万人……谁都不想再死人了。”
“现在更像是进入了一种‘谈判为主,摩擦为辅’的政治解决阶段。这种情况下,国内暂时抽不出成建制的部队海外派兵,但派几个高级军官过来,‘象征性’地参与国际事务,表明我们美利坚联合工团依旧是第三国际坚定的一员,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你和麦克,就是那个‘象征’?”玛格丽特明白了,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没错!就是光荣的‘象征’!”伊莎贝拉理直气壮地承认,随即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我告诉你个秘密”的表情,“不过嘛,象征归象征,任务还是有的。上面给我们的秘密指示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偷师’。”
“偷师?”玛格丽特一愣。
“对!偷师!”伊莎贝拉用力点头,碧绿的眼睛闪闪发光,“充分利用我们留在欧洲的机会,特别是借助你和法兰西公社的关系,近距离观察、学习你们欧陆一流强军的作战理念、训练方法、指挥体系、还有那些新式装备的实战应用!”
“说白了,就是来‘偷学’你们的本事!毕竟,你们可是跟德国人的所谓世界第一陆军面对面扛过线、现在又憋着劲准备下一场的行家!”
玛格丽特看着伊莎贝拉那副“我就是来偷师你能拿我怎样”的理直气壮模样,一时哭笑不得,扶额道:“……伊莎,‘偷学’这种事情,是能这么明目张胆、当着被偷对象的面说出来的吗?”
伊莎贝拉一脸无辜:“为什么不能?我们是盟友吧?坚固的、革命的、同志加兄弟的盟友吧?盟友之间,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友好的军事交流与经验分享’!”她振振有词。
玛格丽特彻底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打败了,无奈地笑着摇头:“行行行,你说得对,‘友好的军事交流’……那你们想怎么‘交流’?”
“简单!”伊莎贝拉立刻打蛇随棍上,“给我们俩在你们最好的圣西尔军校(注:此时应为法兰西公社接管并改造后的陆军军官学院)安排个特别观察员的位置呗?”
“允许我们随堂听课、参加演习策划、甚至跟着你们的精锐部队下连队看看!放心,我们保证遵守保密条例,只看不说,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玛格丽特看着伊莎贝拉充满期待的眼神,知道这事对她、对美利坚联合工团未来的军队建设确实很重要。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我会给国防部打招呼,安排你们进入圣西尔军校进行‘友好交流’。不过,伊莎,”她语气转为严肃,“你们看到的、学到的东西,必须严格限于内部使用,绝不能外泄,尤其是……”她没说完,但眼神瞥了一眼东北方向,意有所指。
“明白!绝对守口如瓶!”伊莎贝拉立刻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随即开心地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玛戈,你最好啦!”
看着伊莎贝拉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样子,玛格丽特也笑了。虽然美利坚的内战以一种略显“妥协”的方式接近尾声,未必是她理想中的彻底革命胜利,但能停止流血,总是好的。
而伊莎贝拉和麦克的到来,尽管带着“偷师”的小心思,却也象征着大西洋两岸革命力量联系的加强。
“对了,”伊莎贝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看你那么关心东边,我最近也了解了一点……南京那边,有最新消息吗?”她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轻轻叹了口气:“城……还是丢了。但,比预想中……好一些。军队主力撤出来了,百姓……也大部分撤走了。”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好……人还在,希望就在。”她站起身,“那我先去找麦克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顺便去看看艾蕾和薇薇安她们!”
她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宁静。玛格丽特看着窗外,心中默默想着:这世界局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美国的仗快打完了,东方的仗正惨烈,欧洲的仗又在酝酿……而伊莎贝拉这样的“偷师者”,或许正是未来复杂局势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变量。她拿起电话,接通了国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