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部的环境,远超林溪最坏的想象。幽蓝闪烁的能量导管如同巨大的血管,深深嵌入潮湿的岩壁,搏动着不祥的光晕。
她像一道影子在钢铁与岩石的缝隙间穿行,进化后的共感能力,成了她黑暗中唯一的探照灯与武器。她扩张开感知的触角,捕捉着巡逻守卫情绪场的波动,她利用这些情绪的盲点,规划出潜行的路径。偶尔,她会定向放大某个区域残留的、濒死者的绝望哀嚎,形成短暂的精神干扰,让路过的守卫莫名烦躁、加快脚步。甚至,她尝试模拟基地警报触发时那种骤然的紧张感,误导一小队守卫冲向错误的岔路。
路途并非只有规避,自动防御系统无声无息地启动。林溪依靠着共感预判它们混沌的杀意,利用环境与之周旋,每一次交手都险象环生,消耗着她本已不多的体力与精力。
在一次被迫近的绝境中,她被逼入一个布满废弃反应釜的狭窄区域,追兵的脚步声与畸变体的嘶吼就在身后。仓促间,她触动了怀中那枚老渔民赠予的鲸歌银币。
冰凉的触感似乎与她紧绷的神经产生了某种共鸣。
紧接着,一股强大而古老的意志,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轻柔却又坚定地拂过她的意识。就是那位守秘人,那位濒临石化的老人!他竟然以自身最后残存的生命力为引,通过银币作为媒介,发动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走!”一个苍老而决绝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炸响。
林溪没有任何犹豫,拖着因过度使用能力而疲惫不堪的身体,撞开一个半掩的反应釜入口,将自己和依靠最后意志“指引”至此、几乎完全石化的老人一同塞了进去。空间狭小逼仄,金属内壁散发着陈年的铁锈味和淡淡的能量残留的臭氧味。
外面,黎琛冷酷的指挥声已经清晰可闻,他亲自率队,完成了合围。
反应釜内,光线昏暗。老人倚靠着冰冷的金属壁,他的下半身已然与岩石无异,石化正不可逆转地向上蔓延。他浑浊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履行宿命的决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枚鲸歌银币死死按在自己枯瘦的胸口。
“以血…为契…以骨…为弦…”他嘶哑地低吟,那不是人类已知的语言,更像是一种与自然、与古老契约的沟通。
银币骤然爆发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蔚蓝光芒,如同深海之中巨鲸的吟唱,低沉、悠远、蕴藏着洪荒的力量。光芒透过反应釜的缝隙溢出。
与此同时,林溪的共感能力被这股力量强行拔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灵魂——一声贯穿物质与精神壁垒的古老鲸歌!
基地深处,那层无形的、强大的核心防护屏障,在这超越现代科技理解的共鸣频率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下一秒,如同巨大的玻璃穹顶被击碎,屏障应声瓦解!
屏障碎裂的瞬间,能量失去约束,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幽蓝色碎片,如同一场逆卷的玻璃暴雨,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向四周迸射!整个基地都在剧烈震颤。
“不——!”外面传来黎琛惊怒交加的吼声。他精心布置的防线,他视为绝对领域的核心区,竟以这种方式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代价是惨烈的。反应釜内,老渔民在鲸歌达到巅峰的刹那,腰部以上的石化进程骤然加速,他最后凝望了林溪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嘱托,有释然,还有一丝…歉意?随即,他彻底化为了一尊冰冷的石像,保持着按币于胸的最终姿态。
而在那一瞬间,通过共感的连接,林溪被迫接收了老人涌来的最后记忆碎片:蔚蓝的海岸线,一个同样逐渐石化的背影,幼小的他跪在海滩上,无助地哭泣,眼睁睁看着至亲为了封印某种“裂缝”而奉献一切……世代守护,以身为碑的悲壮宿命,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泪水瞬间模糊了林溪的视线,她甚至来不及为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守秘者哀悼。
“找到…核心…”石像内部,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意念的微光。
林溪猛地用袖子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她不能辜负这以生命换来的机会!
她一脚踹开反应釜的门,迎着漫天飞溅的、正在逐渐消散的幽蓝屏障碎片冲了出去。碎片划过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细小的、冰凉的割痕。
黎琛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屏障的突然崩溃显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反应极快。
“启动‘潮汐’声波阵列!锁定她!”他冷笑着下令,眼中闪烁着被触怒后的残忍光芒。
特殊的低频震波被激发,无形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林溪涌来。
震波及体的瞬间,林溪感到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共振,恶心感直冲喉头。最致命的是视觉——她的视野中央,仿佛一件珍贵的白瓷被无形重锤击中,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清晰的裂痕!
剧痛从双眼直刺大脑,世界在她眼前变得支离破碎。她知道,这次不是暂时的削弱,这视野中的“裂痕”感,恐怕将成为她余生无法摆脱的烙印。
黎琛带着手下步步逼近,胜券在握。
就在林溪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她的余光,或者说她那布满裂痕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旁边那尊石像——
老人化作的石像,那按在胸前的右手,食指竟顽强地、违背物理规律地微微抬起,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倔强地指向侧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幽深的通风管道入口。
林溪强忍着视觉的眩晕和身体的剧痛,顺着那石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通风管道深不见底的黑暗内壁之上,正悄然渗出一片片、一点点的,如同星尘般的微弱蓝光。
那光芒,与她梦中、与陆沉相关的幻象,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