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级”。
那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织云的灵魂之上。并非荣耀,而是将她此生所有的挣扎、情感、传承乃至存在本身,都贬斥为待价而沽的冰冷数字。焚天谷主那平静无波、将她完全物化的语调,比任何咆哮的威胁更令人窒息。他站在那里,如同掌控一切的神只,俯视着熔炉中翻滚的文明残骸,也俯视着她这件“特殊产品”。
愤怒?不,那太浅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极致悲凉、恶心与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决绝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滋长。她看着监控光屏上那个代表着自己的、不断跳动的天文数字,看着下方无数被铁链束缚、投入熔炉的同胞记忆发出的无声哀嚎,最后,目光定格在谷主那模糊的光晕上。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
织云猛地抬手,并非攻向谷主本体,而是直指那面不断显示着她“价码”、象征着焚天谷冰冷规则的光屏!她指尖并无实体针线,但一股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她所有不甘、愤怒与守护意志的灵识,混合着非遗宇宙卷轴逸散出的微光,在她指尖骤然凝聚成一柄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刺穿虚妄、斩断枷锁的意念之针!
织云 引针 刺 监控屏!
这一针,快得超越思维,蕴含着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决绝,一种对自身被“标价”命运的悍然反抗!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面由最坚韧数据流与规则之力构成的光屏,竟被这凝聚了灵魂力量的一针,生生刺穿!并非物理的破碎,而是规则层面的短暂“穿孔”!
屏 裂 喷 记忆流!
被刺穿的光屏猛地一颤,表面那代表织云价码的数字疯狂闪烁、乱码,紧接着,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混杂着无数光影片段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从那破口处猛地喷涌而出!这并非攻击性能量,而是……被光屏镇压、分析、编号的,海量的、原本属于无数人的原始记忆!是尚未被彻底熔炼剥离的,带着鲜活情感与个人印记的记忆片段的失控奔流!
这股记忆洪流在空中肆意冲撞、盘旋,仿佛在寻找宣泄的出口。其中一道较为明亮、带着让织云灵魂颤栗的熟悉气息的记忆片段,受到她身上血脉与意志的牵引,猛地脱离洪流,在她面前迅速凝聚、成形——
流 凝母亲 抱 婴!
那是一个温柔而虚弱的女子身影,脸色苍白,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眼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慈爱与难以言喻的悲伤。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婴儿。那婴儿闭着眼,呼吸微弱,眉心却有一点极淡的、与织云同源的灵光。
那是她的母亲!是她在生命最后时刻,紧紧抱着刚出生的自己的记忆影像!
记忆中的母亲,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此刻站在熔炉边缘、满身决绝的女儿。她用尽最后力气,虚影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却直抵织云灵魂深处的呐喊:
“阿云...逃...!”
“逃……!”
这声跨越了生死的警示,蕴含着一位母亲在生命尽头对女儿最纯粹、最深沉的爱与保护欲。它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织云因被标价而筑起的冰冷心防,让她眼眶猛地一热。
然而,这温情与警示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呵……”
焚天谷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他似乎对光屏破裂、记忆泄露毫不在意,反而像是看到了更有趣的“数据交互”。
他抬起手,那由数据流构成的手指,轻轻按向了监控台另一个幽暗的按钮。
谷主 笑 按 钮:“亲子...最值钱...”
“尤其是,掺杂了‘牺牲’与‘守护’这种强烈情感的亲子羁绊……更是无价之宝。”他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种采集到稀有标本般的“愉悦”。
按钮按下的瞬间,下方那原本只是缓慢翻滚、吞噬着吊入记忆的七彩岩浆,猛地化一只巨大无比、由粘稠记忆物质构成的手掌!
岩浆化手 抓婴!
这巨手完全由那死寂与沸腾并存的“记忆岩浆”构成,五指张开,带着湮灭一切鲜活、同化一切独特的恐怖气息,并非抓向织云,而是直接抓向那悬浮在半空、由记忆碎片凝聚成的——母亲怀抱婴儿的虚影!
它的目标,是那道蕴含着最浓烈亲子之情、牺牲之意的记忆片段!要将这最后的温暖与守护,也拖入熔炉,碾碎、分解,变成它数据库里一行冰冷的“高价值情感参数”!
巨手遮天蔽日,速度奇快无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那粘稠的岩浆同化,变得扭曲模糊。母亲虚影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那极致的威胁,发出一声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哭泣。
“不——!!!”
织云目眦欲裂,灵魂都在颤抖!她可以忍受自己被标价,但绝不允许这来自母亲、跨越生死的精神遗言,这最后的温暖与守护,被这冰冷的熔炉亵渎、吞噬!
她周身灵光爆涌,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向那只岩浆巨手。
但,那只巨手蕴含的规则之力太过强大,仅仅是其散发出的湮灭气息,就让她周身的灵光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眼看那温暖的虚影,就要被冰冷的岩浆巨手触及、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