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的风掠过天地中心,带着桂子清香与草木湿润,在白玉碑碣上缠绵不去。历经三载寒暑,太阴仙尊君青筠七杀魔尊云缥筱十二字铭文愈发温润如玉,碑前祭台供奉的白菊凝着晨露,香火在石面氤氲出岁月的沉香。
当年浩劫留下的疮痍早已被新生覆盖。青石板路被往来足迹磨得光亮,两旁野花烂漫如星,与天际若隐若现的金紫光晕遥相呼应——那是千里外霜竹与墨竹交织的灵辉,宛若两位尊上不曾远去的守望。
晨光初透时,深青道袍已掠风而至。离天驻足碑前,指尖轻抚冰凉的铭文,眸中沉淀的思念如深潭微澜。道袍下摆沾着云渺山间的晨露,鬓角新霜在曦光中格外分明。
玄铁斧的破空声自另一侧传来。文烈玄甲染尘,断臂处新换的白绫难掩其下狰狞旧痕。二人隔碑相望,同时躬身——一个如青竹谦谦,一个似玄铁铮铮。
边境风沙尤烈,文烈护法辛苦。
宗门事务繁杂,离天掌门费心。
离天自怀中取出玉版名册,纸页泛黄如秋叶:三载春秋,三十七人结金丹,十五人成元婴。指尖划过那些浸润汗水的名字,皆已能独当一面。
文烈粗粝指腹抚过细腻纸纹,墨迹间可见弟子们下山除魔、济世安民的事迹。青筠尊上的剑意,在他们手中未曾蒙尘。
修炼不为超凡脱俗,而为守护。离天望向远村落落的炊烟,凡间五谷丰登,稚童皆以拜入云渺为志。
玄色绢布应声展开,朱砂字迹如血似火:离痕天十二巡防队,三千里边境肃清九成。文烈点指伤亡记录,三年轻伤三人,无一阵殒。
治军如铸剑,文烈护法令人钦佩。
不过恪守当年魔尊嘱托。
二人并肩立于碑前,秋风穿过林梢,将孩童笑语与草木清芬织成安宁的网。离天凝视君青筠三字,霜月轩茶香与决绝背影交替浮现,心口旧伤隐隐作痛。
百年光阴...他轻叹如风,念及归期,便觉值得。
文烈指节扣紧斧柄,断臂疤痕灼灼发烫:守护的不止苍生,更是约定。
碑碣铭文在晨光中流转温润光泽。他们转身步入凡尘,素袍玄甲并行的身影,本身便是对太平最好的注脚。
田埂上追逐的稚子停下嬉戏,农人放下锄头,浣衣女子直起腰身——离天掌门!文烈护法!欢呼声如涟漪荡开。
白发老丈捧来满篮秋实:今年收成好,请尊使尝尝鲜。
离天接过沾露的瓜果:百姓安乐,便是最好的供奉。
若不是两位尊上...老丈望向碑碣方向,眼角泪光闪烁,我们这些老骨头早该...
文烈玄铁斧微微偏移,露出其下暖玉:守护苍生,是离痕天存在的意义。
孩童们围拢过来,扯住道袍下摆与战甲绦带:神仙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离天俯身抚过总角稚儿发顶:待你们学会太阴剑法第一式时。
我会好好练剑!我要种好多灵竹!童言稚语如珠落玉盘。文烈紧绷的唇角微松,玄铁斧上战纹流过暖光。
行至河畔时,正见素白道袍与玄色劲装并肩运石。太阴灵气滋养堤岸草木,魔息固化石基,两派修士额角汗珠同样晶莹。
掌门、护法!众人停手施礼,河风拂动不同制式的衣袂,却拂不乱同样坚定的眼神。
离天查看加固的堤基:今年汛期可无恙?
离痕天道友的磐石阵甚是精妙。云渺修士拭汗笑道。
贵派的生灵咒才让堤岸固若金汤。离痕天修士拱手回应。
夕阳将白玉碑碣镀成流金时,两道身影在碑前作别。
保重。
珍重。
没有多余言语,深青道袍掠向云渺缭绕的峰峦,玄铁战甲没入离痕苍茫的暮色。怀中的名册与肩头的战斧,承载着同样沉重的承诺。
秋风再起,碑碣上的名字在余晖中泛着温柔的光。两派同心守护的不仅是太平盛世,更是跨越生死的誓约。当霜竹紫辉与墨竹金芒再度亮起,天地间回荡着无声的诺言——纵使百年孤寂,此心不改,此约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