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天的秋晨沁着清冽,墨竹林浸在碎金般的光晕里。竹叶边缘的金纹随晨风流转,沙沙声与灵气交织,在祭台四周凝成薄雾。玄黑绒布上,君青筠的竹纹绣帕与云缥筱的玄铁剑穗静卧如初,暖玉温润,竹香清远,共构出一方肃穆而温柔的天地。
文瑶身着淡青襦裙,素银簪松松绾起青丝,鬓边别着的墨竹花经灵气滋养,犹带晨露。她提竹篮步入林中,篮沿银铃轻响,碎玉般敲破寂静,又转瞬融于竹韵。
篮中月白云锦叠若初雪——此乃江南织锦坊上品,质如凝脂,色似月华,珠光在曦微中流转生辉。文瑶轻抚锦缎纹理,声若梦呓:仙尊旧帕正是这般月白,竹纹针脚细密得让人移不开眼。
三年前初见那方绣帕时,她曾缠着君青筠学艺。彼时心浮气躁,绣出的竹枝总是歪斜。如今神界闭关已届三载,她却忽生执念:要绣方新帕,待百年后亲手奉与归人。
针线盒中丝线分明:淡紫如霜竹烟岚,墨黑似玄铁沉晖,银白若月华流照——皆是与尊上息息相关的色泽。银针引白线,第一针落在锦边,竹干初现却显僵硬。
果然生疏了...她轻抚针脚叹息,若让魔尊瞧见,定要笑我手拙。
忆起云缥筱调侃时微蹙的眉峰,君青筠温言解围的笑靥,眸中水光潋滟。闭目凝神,当年教诲宛在耳畔:绣竹须顺布理,起针如竹破土,落针似叶点波...
第二针落下时已见从容。晨光渐炽,竹影斑驳洒在云锦上,将她笼入金紫交辉的光晕。眉尖轻蹙,长睫垂影,连风过林梢都不曾惊动这份专注。
至竹枝处换用淡紫丝线,想着离湘描述的霜竹盛景,针尖流转间仿佛将那片紫辉绣进了经纬。日影渐斜,三竿翠竹已具风骨,指尖薄茧又添新痕,细密血珠渗如珊瑚。
她含指轻吮,忽忆君青筠执针时指尖的粗砺。原来那些茧痕背后,是如守护苍生般不曾动摇的专注。
墨黑丝线游走成叶,银线勾边仿若竹叶金纹。当夕阳将金粉洒满绣帕时,竹纹已鲜活欲动——淡紫竹枝扶疏,墨叶镶银,灵气宛转其间。
最末在竹枝隐处绣下二字,细若蚊足,巧藏纹理。收针那刻,整方绣帕在夕照中流转光华,二字如竹枝天然延展,不着痕迹。
将新帕与旧帕并置祭台时,金光忽如潮涌。新月帕竹纹竟自行舒卷,淡紫墨色交辉,恍若真竹临风。文瑶泪落如珠,朝着祭台深揖:仙尊您看...这次可好些?待您归来,我再绣更好的。
转对玄铁剑穗软语:魔尊若还嫌丑,我便绣到您满意为止...
竹涛骤起,金光轻颤,暖流自绣帕涌入指尖。她又哭又笑地立在暮色里,知是跨越仙凡的回应。
此后每日,文瑶都会来祭台拂拭双帕,以灵泉滋养。看新帕竹纹在金光中愈发生动,便觉百年等待亦有了温度。这份以针线编织的思念,终将在重逢那日,成为最珍贵的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