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边境,朔风挟着寒沙,在荒芜戈壁上呼啸而过。枯黄的芨芨草在风中瑟缩,露出底下暗红的泥土——那是当年浩劫残留的血气,虽被岁月冲淡,仍透着隐隐阴寒。离痕天的戍堡矗立于戈壁中央,玄黑巨石砌就的墙体在残阳下泛着冷硬光泽,堡前旗杆上,绣有七杀魔纹的玄色旗帜猎猎飞扬,展露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文烈身披玄色战甲,已在此驻守半载。他身形依旧挺拔刚毅,只是甲胄上添了风沙蚀刻的痕迹,断臂处的白绫随寒风轻扬,偶尔露出底下狰狞疤痕。每日清晨,他必登戍堡望楼,手持玄铁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三千里戈壁,不放过丝毫异动。玄铁斧柄上的暖玉温润如初,怀中的墨牌紧贴胸口,隔着战甲也能感受到那股沉凝的战神灵气——这是云缥筱的馈赠,更是他坚守的信念所系。
“护法,今日巡边弟子已归,一切如常。”一名玄衣修士登楼禀报,嗓音带着边塞特有的沙哑。
文烈微微颔首,目光仍凝在远方戈壁尽头:“继续戒备,不得松懈。”他深知边境安宁来之不易,那些残存的黑气余孽虽九成肃清,难保没有漏网之鱼,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祸。
修士领命退下,望楼上唯余文烈独立。朔风呼啸,掀起战袍翻卷。他抬手轻抚怀中墨牌,指尖触到凹凸战纹,心头泛起暖流。自半年前得此神物,他从未敢轻动——这既是危急时的求助信物,更是主上托付的信任。他暗自发誓,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捏碎墨牌,辜负这份重托。
恰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凄厉警报,撕裂边境宁静。“护法!西北方向黑气异动!”焦急的呼喊随风传来。
文烈心头一凛,握紧玄铁斧疾步下楼。戍堡内修士已集结完毕,个个兵刃在手,面色凝重。“情况如何?”文烈沉声发问,目光扫过众人。
“回护法,西北五十里处发现小股黑气余孽,约百十余只,异常凶猛。探查弟子已有三人负伤。”领队修士急禀,脸上带着罕见的忌惮。
“百十余只?”文烈眉头微蹙。按常理,残余黑气本该虚弱不堪,这般数量本不足惧,可众人神色竟如此凝重,显然非同小可。“备马!随我前往!”
文烈翻身上马,玄铁斧斜挎肩头,众修士紧随其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战马蹄声踏碎戈壁寂静,扬起漫天寒沙。朔风愈烈,挟着黑气特有的腥臭扑面而来,令众人不禁皱眉。
五十里路程,半个时辰即至。远望戈壁之上,一片浓郁黑气翻涌,百余只魔物在其中穿梭。这些魔物身形扭曲面目狰狞,周身黑气较寻常余孽浓郁数倍,攻击起来悍不畏死,几名离痕天修士正在艰难抵抗,身上已添多处伤口。
“杀!”文烈大喝一声,纵身下马,玄铁斧携凌厉战神魔气劈向为首魔物。“咔嚓”声响,魔物应声而裂,黑气溃散空中。
众修士士气大振,纷纷冲入黑气厮杀。文烈手中玄铁斧在黑气中翻飞,每招皆含劈山裂石之威,魔物接连溃散,黑气渐薄。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稀薄黑气突然剧烈翻滚,如沸腾黑水般凝聚成数丈高的巨大虚影。通体漆黑,黑气缠绕,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正是当年被君青筠与云缥筱炼化的噬灵尊虚影!
“桀桀……”虚影发出刺耳怪笑,声若金属刮擦,“渺小修士,不过苟延残喘!归顺于我,赐尔等无尽力量!”
阴寒蛊惑之力自虚影散发,如无形丝线钻入众修士脑海。正在厮杀的人们动作一滞,眼中渐染迷茫,兵刃挥舞也迟缓下来。一名年轻修士眼中闪过贪婪,喃喃道:“无尽力量……我要……”竟调转兵刃砍向同门!
“不好!是蛊惑之力!”文烈心头剧震,急运战神魔气相抗。他清晰感受到这股蛊惑虽较噬灵尊全盛时期弱化许多,却依旧阴险狡诈,专攻修士内心弱点,勾起贪婪欲望。
越来越多修士被蛊惑,眼中泛着迷茫贪婪,开始自相残杀。戍堡修士本就不多,内乱之下形势骤危。文烈心中焦灼,玄铁斧挥舞更疾,斩杀着被蛊惑修士身旁的魔物,却无法唤醒他们心神。
“主上有令,守护苍生,岂容退缩!”文烈猛然怒吼,声震云霄。他下意识探手入怀,取出那枚墨牌。玄黑牌身雕刻暗金战纹,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他没有捏碎,只将墨牌贴紧胸口,感受牌身传来的沉凝战神灵气——这是云缥筱的力量,是守护的信念,是百年之约的羁绊。
就在墨牌贴近胸膛的刹那,金光暴涨,较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璀璨夺目。金色光华自墨牌涌出,顺臂膀蔓延全身,继而扩散成巨大金色光罩,笼罩整个战场。光罩温润神圣,带着战神威严正气,将噬灵尊虚影散发的蛊惑之力尽数驱散。
被蛊惑的修士浑身剧震,眼中迷茫贪婪渐褪,重归清明。看着身旁倒下的同门,众人满面震惊愧疚:“我……方才做了什么?”
“是噬灵尊虚影蛊惑!”文烈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如今蛊惑已散,随我斩杀魔物,肃清黑气!”
“遵命!”修士们齐声应和,眼中重燃斗志,随文烈再冲敌阵。玄铁斧金芒与兵刃寒光交织,黑气中魔物纷纷溃散,虚影光华渐黯。
与此同时,千里外云渺宗霜月轩内,霜双笙月竹突然剧烈摇曳,竹身紫辉暴涨数倍,花穗纷落如急雨。离天正坐玉台旁翻阅《太平录》,记录凡间安宁,忽感灵竹异动,心头一惊。
“这是……”离天蓦然起身,感应到灵竹传来急促灵气波动——正是与文烈怀中墨牌的共鸣,带着危急信号。他立即明白,文烈在边境遭遇险境!
“备剑!集弟子!驰援边境!”离天沉声下令,不容置疑。腰间月华剑穗剧烈晃动,与灵竹紫辉相互呼应,催促他即刻出发。
云渺宗弟子闻令即动,迅速集结。离天亲率三十精锐,策马朝着离痕天边境疾驰。霜双笙月竹紫辉不散,在空中凝成淡淡紫线,指引前进方向——这是两界羁绊的指引,是守护苍生的默契。
边境战场上,文烈与众人虽重获清明,却因先前内斗损失惨重,仅余不足十人。噬灵尊虚影虽黯淡,仍顽强抵抗,黑气不断凝聚新魔物,形势依旧危急。文烈手臂被魔物所伤,鲜血染红战甲,却仍咬紧牙关,玄铁斧挥洒不绝,墨牌金芒始终笼罩战场,支撑着他的信念。
“护法,快撑不住了!”一名修士气喘吁吁,身上伤痕累累。
“坚持住!”文烈声音疲惫却坚定,“离天掌门必来驰援!不可辜负主上嘱托,不可让边境百姓陷于危难!”
恰在此时,戈壁尽头传来急促马蹄,伴着清润太阴灵气。离天率领云渺宗弟子如神兵天降,现身战场边缘。“文烈护法!我等来也!”离天声音急切,月华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练直劈黑气魔物。
“离天掌门!”文烈眼中闪过狂喜,心头重石终于落地。
云渺宗弟子冲入战场,太阴灵气清润与离痕天魔气交织,形成金紫相间光带,将黑气彻底笼罩。离天月华剑凌厉温润,斩魔疗伤两不误;弟子们太阴剑法与离痕天攻势配合无间,宛若多年并肩的战友。
噬灵尊虚影在金紫光带压制下光华愈黯,发出不甘怒吼,终难敌两派修士同心协力。“咔嚓”碎响,虚影被离天与文烈合力击溃,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朔风中。残余魔物也被尽数歼灭,边境黑气终告肃清。
战事终了,夕阳已沉西山,暮色渐浓。戈壁上一片狼藉,魔物残骸与修士血迹混杂,透着惨烈气息。离天与文烈并肩立于战场中央,望着恢复平静的远方戈壁,心中满是欣慰与疲惫。
文烈抬手轻抚怀中墨牌,金光已渐收敛,重归沉凝。感受着牌身残留的战神灵气,他心中默念:“主上,我等未辱使命。”眼中满是坚定释然——他未负云缥筱信任,未轻用求助之力,凭信念与羁绊坚守至终。
离天望向他,目露赞许:“文烈护法辛苦了。若非灵竹异动,尚不知边境遇险。”
文烈摇头:“是墨牌之力驱散蛊惑,是主上信念支撑我等。”顿了顿,看向身旁离天,“两派同心,其利断金,此即主上期盼的和平守护。”
离天颔首,目光掠过远处戍堡,望向云渺宗方向。霜双笙月竹紫辉与墨竹金芒在天际遥相辉映,如两位尊上目光,温柔而坚定。“是啊,此即守护,是百年之约的根基。”
修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葬同门。朔风依旧呼啸,却不再挟带阴寒黑气,反添几分清润灵气。墨牌在文烈怀中微烫,与千里外霜双笙月竹遥相呼应,诉说着跨界牵挂与执着坚守。
夜色渐深,星子初现,照亮边境戈壁。离天与文烈并肩立于戍堡望楼,手中分握神信牌与墨牌,感受其中灵气共鸣。他们知道,这只是百年守护的小小插曲,未来或许还有更多挑战,但只要两派同心,只要心中有主上嘱托,有百年之约的信念,便无物可阻他们守护苍生的决心。
墨牌金芒与神信牌紫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如两颗遥远星辰,照亮边境夜空,也照亮百年等待的道路。执念生花,坚守不负,这是他们对主上的承诺,亦是对苍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