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柄血刃虚影在空中悬停片刻,终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寸寸崩解。渊主站在原地,袍角撕裂,皮肤上的裂痕不断渗出黑雾,像是某种东西从内里腐烂开来。他抬手的动作迟缓了一瞬,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会付出代价。”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一秒,整个人连同残余气息一同沉入地底裂缝,只留下最后一缕扭曲的回音,在灵珠台上空盘旋一圈,消散无踪。
我站在原地没动,折扇半合,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推演漏洞时的微麻感。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了一页,又迅速合上——批注写着:“魂体退避,非诈。左眼抽搐频率归零,神魂震荡属实。”
“死了?”寒星喘着气,拄着战戟慢慢站起来,右臂鳞片金光未褪,肩头血迹顺着锁骨流进衣领,“这种台词说完就跑,跟网文反派下线一个套路。”
“没死。”我摇头,“是真伤了。伤到连装都懒得继续装。”
她咧嘴一笑,带点血丝:“那咱是不是该放个鞭炮庆祝?”
“别。”我瞥她一眼,“你放炮,它炸的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脚下的灵珠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整个台面嗡鸣起来,紫光自中心喷涌而出,像一口倒扣的钟罩将我们裹住。寒星本能想冲过来护我,却被一层无形力道挡了回去。
“别动!”我喝止她,“闭眼!”
她立刻听话地闭上眼,蹲在地上,手还死死抓着战戟。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上次这玩意儿爆发,差点把她记忆掀了个底朝天。
我抬起左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血誓灵印甩出,半球形结界瞬间成型,把紫光压在核心区域。琉璃镜下的异瞳微微发热,视野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规则纹路,正随着紫光脉动不断重组。
“有意思。”我低声说。
这光不对劲。不是单纯的能量释放,更像是……自我修复。
我用折扇轻敲灵珠表面,三下,节奏和《天命漏洞手册》某页批注的韵律一致。嗡——灵珠回应般震颤,紫光骤然收缩,随即爆开一圈金色纹路,如活字印刷般在空中拼合成一幅立体秘图。
我眯起眼。
图中标注的核心位置变了。不再是单一的“天命石”,而是多了三个小字:“共鸣点”。坐标更深,直指墓底之下,仿佛那东西本来就在等这一刻。
“主人。”寒星睁开眼,盯着那幅图,声音有点发紧,“这纹路……怎么跟你平时念叨的那些破句式一模一样?‘物极必反’‘速逾常理者其枢先损’……连笔锋拐弯都像。”
我没答。但心里已经警铃拉满。
灵珠不该认识《天命漏洞手册》。它甚至不该有“重构信息”的能力。除非——它本身就被植入过某种规则残片,而那残片,恰好和我脑子里的东西同源。
“寒星。”我忽然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碰它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她皱眉回想:“一片混沌,然后……有个声音说‘找错了’。”
“找错了?”我重复。
“对。”她点头,“我还以为是幻觉。”
我冷笑。不是幻觉。是校准失败。
这灵珠根本不是导航仪,它是钥匙,而且一直在找人。只不过之前认错了目标,现在……也许终于感应到了真正该匹配的对象。
而那个对象,很可能就是我。
“所以。”寒星忽然咧嘴,虽然脸色发白,笑得却挺欠揍,“它不是帮咱们找天命石,是天命石在找你?”
我收起折扇,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总算说了句聪明话。”
“那你还带我下去?”她歪头,“下面肯定比上面坑多了。”
“我不带你,你能自己上来?”我反问。
“不能。”她嘿嘿一笑,“但我可以赖着不走啊。”
我懒得理她,转而盯着那幅秘图。金色纹路还在缓慢流转,像是活的一样。忽然,其中一条支线微微跳动,对应的位置竟是玄冥阁旧址。
我瞳孔一缩。
那里三年前就被冥河涨潮淹了,连根梁都没剩下。可这图偏偏标了个红点,闪了两下。
《天命漏洞手册》毫无反应。这意味着——这个信息,不在已知漏洞范围内。
“不对。”我喃喃,“这图……超纲了。”
寒星看我脸色变了,也紧张起来:“怎么?下面还有别的?”
“不止下面。”我指向那个红点,“上面,也有人动了手脚。”
她看不懂,但很识相地没追问。只是默默把战戟握得更紧了些。
这时,灵珠再次震动。紫光不再外溢,反而向内收敛,最终凝成一颗悬浮的光球,静静漂在半空。金色纹路彻底稳定,秘图清晰得如同刻进空气里。
我伸手触碰,指尖传来轻微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还没滴落,就被光球吸了进去。
嗡——
整幅图猛地一亮,多出一行小字,浮现于“共鸣点”下方:
**“持钥者至,门启三刻。”**
“三刻?”寒星瞪眼,“才四十五分钟?!”
“不是计时。”我摇头,“是仪式节点。三重天机交汇之时,门才会开一次。”
“那咱们岂不是得卡点进场?”她挠头,“跟抢演唱会票似的。”
“差不多。”我说,“区别是,门票是钱,入场费是命。”
她吐了吐舌头:“那你可得算准了,我可不想死在倒数第三秒。”
我没接话。脑子里那本册子终于有了动静,一页泛黄的批注缓缓浮现:
**“门启非人为,乃诱饵。钥在身,不在手。”**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好家伙,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拿着钥匙,其实是——钥匙本身。
“主人?”寒星看我笑得不太正常,“你不会又发现什么离谱设定吧?”
“没有。”我合上折扇,转身走向台边,“就是突然觉得,这场游戏,比我想象中有趣一点。”
“那你还去吗?”她问。
“当然。”我顿了顿,“毕竟我都坑了这么多人进来,怎么能自己先跑了?”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就走。下面不一定有路,但肯定有坑。”
“有坑我也跟着。”她拍了拍战戟,“反正你填得起。”
我轻哼一声,正要迈步,忽然察觉脚下灵珠又有异动。
不是震动。
是温度。
它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透过鞋底传上来。我低头一看,那颗悬浮的光球正在缓缓变形,边缘拉长,轮廓……竟有些像人脸。
我没动。
寒星却猛地后退一步:“这玩意儿……是不是在看我们?”
光球静止一秒,忽然转向我,中心裂开一道细缝,像一只眼睛睁开。
我听见一个声音,不从耳入,直接钻进脑子里:
“楚昭。”
不是疑问。是确认。
我站着没应。
它又说:
“你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