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
那声音又来了,从光球深处钻进脑子,不带情绪,像在念一个早已注定的名字。
我站着没动,手指搭在折扇边缘,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吸走一滴血的刺感。寒星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压得很低,但她握戟的手关节发白,说明她根本没放松。
光球中央裂开的那道缝,像一只眼睛盯着我。
“你迟到了。”它说第二遍。
我没反驳。反驳没用,这种话不是问候,是校准。
我抬起左眼,琉璃镜下异瞳微热,视野瞬间切换成规则纹路的视角——紫光流转的轨迹、金色秘图的脉络、还有这颗光球内部如蛛网般交织的运行逻辑。它们动得有节奏,三快一慢,和《天命漏洞手册》里某页批注的节拍完全一致:“速逾常理者,其枢先损”。
不是巧合。
是同步。
“主人?”寒星小声问,“它要是再喊你,你要不要回一句‘您也挺准时’?”
我没理她,反而用折扇轻轻敲了两下太阳穴。
脑子嗡地一震。
一页泛黄的批注翻了出来,字迹潦草,带着点当年我随手写的吐槽语气:“封印天命石时,留了个引信。怕后人找不到开关,顺手绑了血脉共鸣机制——别问我为什么,那天喝多了。”
我差点笑出声。
三千年前的事,我自己都忘了。可这本《天命漏洞手册》记得清清楚楚,连我写批注时的心情都还原出来了。
而现在,灵珠投射出的秘图上,“共鸣点”三个字正微微发亮,坐标直指墓底之下。那不是地图更新,是引信被触发后的反馈信号。
渊主刚才沉入地底,不是逃。
是配合。
他根本不需要抢灵珠。他要的是灵珠感应到正确的人——也就是我——然后自动激活天命石里的沉睡之力。
“好算计。”我低声说。
寒星凑近一点:“谁算计?渊主?他不是刚被打跑吗?”
“被打跑的是他的壳。”我收起折扇,指向秘图中那条延伸向下的主线,“他真身一直藏在下面,等的就是这一刻。灵珠认主,门启三刻,天命石复苏——到时候,他就能借力重生,甚至反噬天道。”
她听得一脸懵:“所以咱们现在是在帮他打卡上班?”
“差不多。”我点头,“只不过,我们可以让他迟到。”
她眼睛一亮:“咱能篡假条?”
我看了她一眼:“我们直接把考勤机砸了。”
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就知道跟着你不亏。”
我没接话,而是重新看向那颗悬浮的光球。人脸轮廓还在,但已经不再开口。它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程序,进入了待机状态。
可就在这时,秘图突然颤动了一下。
原本只标出一个“共鸣点”的主线,忽然分出三条支线,分别指向三个方向。其中一个红点,赫然落在玄冥阁旧址的位置。
三年前那片地方被冥河潮水彻底淹没,连块砖都没剩下。可这图偏偏在那里打了个标记,闪了两下,像是在提醒什么。
《天命漏洞手册》毫无反应。
这意味着这个信息不在已知漏洞范围内。
“不对。”我皱眉,“这图……超纲了。”
寒星顺着我看的方向望过去:“那边不是早成废墟了吗?你以前住那儿?”
“住过。”我说,“后来发现房东其实是冥河老怪,房租交的是未来三百年的漏洞情报,就搬了。”
她噗嗤一笑:“那你岂不是欠费停水了?”
“不止。”我眯眼,“我怀疑他把我家装修成网吧了,还挂着‘楚昭故居·打卡圣地’的牌子。”
她笑得更欢,但很快察觉我不在状态,收了声:“你是说……有人动了你的老窝?”
“不是人。”我摇头,“是规则本身在变动。”
我伸手碰了碰秘图边缘,指尖刚触到金纹,脑子里那本册子猛地一震,一页空白批注缓缓浮现四个字:
**钥即自身**
我愣了一瞬。
随即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拿着钥匙去开门。
其实我才是那把钥匙。
灵珠不是认物,是认人。它等了三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触发“共鸣引信”的存在——而那个存在,必须是曾经亲手封印过天命石的人,还得是……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比如我。
“所以。”寒星忽然抬头,“你现在是门禁系统本人?”
“准确说,是生物密钥。”我收回手,“而且还是那种出厂就没备案、系统见了都蓝屏的型号。”
她挠头:“那咱现在咋办?等它倒计时结束,还是提前冲进去搅局?”
“倒计时不能信。”我盯着秘图,“‘三刻’不是时间,是仪式节点。只有当天、地、人三重天机交汇,门才会开一次。渊主现在就在下面等着那一刻,但他不知道——我可以改节点。”
她瞪大眼:“你还能调闹钟?”
“不是调。”我轻笑,“是让闹钟以为自己坏了。”
我抬手,折扇尖端轻点秘图中“共鸣点”的位置,低声念出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漏洞批注:“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雷劫第十三道,必卡顿零点三秒;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
这是《天命漏洞手册》最基础的三条通则。
也是我这些年靠它吃饭的根本。
而现在,我要用它们做一件更大的事——干扰天机交汇的瞬间,让门在错误的时间打开,把渊主卡在外面。
寒星看着我动作,忽然问:“你要动手改命?”
“不是改。”我合上折扇,塞进袖中,“是让它自己出bug。”
她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那你可得小心点,别把自己也删了。”
“删不了。”我说,“我是补丁,不是病毒。”
她点点头,握紧战戟,站到我身边:“那我负责保你别被反杀。”
我侧头看她一眼:“你不怕?”
“怕啊。”她嘿嘿一笑,“但你说过,跟着你能捡漏。”
我没再说话,而是走向灵珠台边缘。脚下裂缝依旧深不见底,黑得看不见底。可我知道,渊主就在下面,等着那一刻来临。
而现在,我也准备好了。
不是逃,不是躲。
是抢在他前面,掌控“共鸣点”。
只要我在门开之前抵达核心位置,就能反过来利用天命石的力量,把它变成陷阱。
寒星跟上来,站在我斜后方半步,战戟横在身前,半妖血脉隐隐躁动,金纹在手臂上游走。
“准备下坠。”我说。
“随时奉陪。”她答。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秘图。
金色纹路稳定流转,倒计时虽未启动,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拉扯感,像是天地正在悄悄对齐某个坐标。
我抬起脚,踩在台边裂缝的边缘。
石头轻微晃动,灰尘簌簌落下,消失在黑暗里。
寒星深吸一口气,靠近一点:“下面要是有埋伏……”
“那就让他们埋得再深点。”我打断她,“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挖坟了。”
她笑了一声,刚要说话——
异变突生。
脚下的灵珠猛然一震,紫光暴涨,如潮水般涌向地底裂缝,竟将渊主残余的气息尽数吞噬。那一瞬间,秘图骤然扩展,新坐标浮现,其中一处直指墓底最深处,标注着一行小字:
**“真核所在,唯钥可触。”**
我瞳孔一缩。
这不是提示。
是邀请。
邀请我下去。
邀请我成为开启一切的人。
寒星察觉到我的僵硬:“怎么了?”
我盯着那行字,声音很轻:
“它不是在等门开。”
“是在等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