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在等门开。”
我盯着那行浮现的小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些。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一句。
秘图还在转,金纹像活的一样爬行重组。那句“真核所在,唯钥可触”悬在空中,像是专门写给我看的欢迎词。荒唐得很——三千年了,谁也没动过这东西,偏偏我一靠近,它就跟通了电似的开始发信号。
合着我不是来破局的,是来打卡的。
“主人?”寒星终于开口,嗓音有点干,“你刚说……它是‘邀请’你?”
“不是邀请。”我抬手按住左眼,琉璃镜边缘微微发烫,“是认亲。”
她愣了一下:“啊?”
“这玩意儿不认灵珠,不认血脉,不认修为。”我冷笑,“它认的是漏洞本身。而我是那个当年亲手把天命石封进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量。”
寒星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是启动密码?”
“准确点说,”我松开手,目光扫过秘图深处那个直指墓底的红点,“我是系统补丁,还是那种自带后门的版本。”
她沉默两秒,然后嘿嘿笑了:“那你岂不是自带管理员权限?”
“理论上是。”我眯起眼,“但实际上,只要我踏进那地方,规则就会自动判定‘仪式开启’。渊主不需要抢灵珠,也不需要打碎封印——他只需要等我下去,然后借我的存在完成反向吞噬。”
空气静了一瞬。
寒星握戟的手紧了紧:“那你还打算下去?”
“不然呢?”我转身看着她,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生死大事,“躲着等它自己炸?还是指望哪位大能突然从天而降,递我一把新钥匙?”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灵珠台边缘的裂缝上,石头发出细微的响声。黑雾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香,像是庙里烧剩的香灰混着旧铜钱的味道。
“听好了。”我把折扇塞进袖子里,双手空出,“下面不是战场,是祭坛。整个结构都是为‘共鸣仪式’设计的,一旦触发,天地气机会自动对齐,形成闭环。渊主就藏在里面,等着那一刻的能量反哺。”
寒星皱眉:“所以咱们不能让他等到那一刻?”
“不。”我摇头,“我们要让他等不到。”
她眼睛亮了:“咱提前进去搅局?”
“不止。”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要让仪式以为‘时间节点’已经到了,但它接收到的数据全是错的——就像手机连上假基站,信号满格,其实根本没上网。”
她听得似懂非懂,但不妨碍她咧嘴一笑:“那你就是去当‘伪基站’?”
“聪明。”我瞥她一眼,“不过你得先让我活着落地。半妖血还能用吗?”
她立刻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衣角,瞬间渗入布料,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老规矩,延缓坠速,缓冲落地。够用三次,最多撑十息。”
“够了。”我说,“我们不会在那里待太久。”
她点头,把战戟横在胸前,指尖一抹,整杆兵器嗡地一声轻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纹。那是她这些年自己刻的,据说是照着梦里看到的图案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胡扯。
我没问。
我只看了她一眼:“要是我中途被规则锁定,动不了,你就直接把我推进最深的那个坑。”
她一怔:“那你呢?”
“我?”我勾了勾嘴角,“我当然是用来牺牲的,不然带你怎么?”
她瞪我:“少来这套!上次你说这话,结果自己跳进冥河泡了三天,出来还装没事人!”
“那次不一样。”我淡淡道,“这次是真的可能回不来。”
她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把戟往地上一顿:“那你得保证,别死得太难看。我要是得收尸,起码得认得出是你。”
我笑了下,没接话。
风从裂缝里往上吹,卷着碎石和灰屑。灵珠悬浮在台心,紫光已经稳定下来,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秘图依旧投射在空中,那个“真核所在”的标记闪了一下,仿佛在催促。
时间不多了。
我抬起脚,踩在裂缝最宽的那一道口子上。脚下虚空一片,看不见底,也测不出深度。但我知道,只要迈出去,就不会再有回头路。
寒星站到我旁边,肩并肩。
“喂。”她忽然低声问,“如果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就是为了引你进来……你还去吗?”
我没有犹豫:“当然去。”
她侧头看我。
“因为我才是那个能把它变成死局的人。”我说完,抬脚往前一踏。
身体瞬间失重。
冷风扑面而来,耳边呼啸作响。几乎在同一刻,寒星指尖一弹,那层金光猛地扩散,缠住我们两人衣角,下坠的速度顿时减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了一下。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视线。
我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点越来越小的光斑,灵珠台正在远去。而在更深的地方,某种低频的震动正从地底传来,像是钟声,又像是心跳。
我知道,渊主醒了。
他也感觉到我来了。
寒星在我斜下方一点,战戟横在身前,手臂上的鳞片已经开始泛金。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我听不清她说什么。
风太大。
我只能看见她的嘴型。
像是在说:“这次换我护你。”
我没回应,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的虚影。它没有翻页,也没有提示,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发烫。
就像三十年前第一次发现它时那样。
那时我以为自己找到了逃出生天的工具。
现在我才明白——
它一直等的,是我把自己送进去的这一天。